第138章 他們為什麼總吃雞?
雲蓁睜眼時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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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雪為她送來了飯菜,陪著她吃。
雲蓁疑惑,「今天沒肉?」
時雪:「……」
屋外腳步聲輕緩響起,時清越領著時嬌過來了。
少年一襲素色衣裳整潔乾淨,眼下濃重的青黑未散。
往日裡沉靜無波的眸子,沉凝著層層疊疊的情緒。
時嬌乖乖跟在兄長身側,烏溜溜的眼睛落在雲蓁身上,比從前親近許多。
時清越將妹妹往前帶了半步。
「母親。」他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對雲蓁行了一禮。
雲蓁喝了兩口粥,放下手中碗筷,眉眼鬆弛,帶著剛睡醒的懶散。
「怎麼了?吃過晚飯了嗎?」
一句家常問話,讓時清越心口驟然一熱。
「吃過了。」
他站在原地,靜靜望著眼前女子。
這不是生養他們的親娘,來時家時日不算長久。
時家落難的這些日子,她不拿母親身份拿捏姿態,不貪圖財富回報,昨日尋回嬌嬌的恩情,都半點不曾提起。
說到底,昨日發生的事情與他也有些干係。
柳氏原本是不知道嬌嬌在沈家的。
過了晌午,他在學堂溫書,柳氏前來找他,問嬌嬌在哪,他想著說了也無礙,早晚都要知道的。
時清越喉結滾動,壓下翻湧的酸澀,字字鄭重。
「我是來謝母親的。謝謝母親將嬌嬌帶了回來。」
「我從前一直心存隔閡。」他坦然道,「我始終記著您不是我們的親生母親,柳氏才是與我和嬌嬌血脈相連的娘親。」
「昨日一夜,我想通了。」時清越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悲。
「血脈是天賜的緣分,您固然代替不了血濃於水的牽絆,卻對我們一家都有恩情,清越日後會將您視若母親,敬護愛護。」
雲蓁:「……」
她累了兩日,實在不想繼續這麼沉重的話題。
偏偏看時清越的神色,將此事看的頗為鄭重。
她沉眉思索片刻。
「上次給你的書你抄完了嗎?」
能空出心思想這麼多,該是太清閒了。
時清越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默了默。
「抄完了。」
那本諭年通鑑他前幾日就抄完了,只是讀起來很有道理,就細細琢磨了一番,忘了拿給雲蓁。
雲蓁:「挺好,再抄一遍吧。」
時清越:「……」
雲蓁轉頭看時雪,「家裡的茶葉還有嗎?」
時雪莫名,「有。」
「給小四拿一些,上回我記得他泡茶的技術差了點,他時常挑燈夜讀,需要茶水提神,正好練一下泡茶。等明日我用竹子磨一套茶具。」
時清越:「……」
他其實不太喜歡喝茶。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順著雲蓁的意思答應了。
咻——!!
一縷煙花炸開的聲音。
雲蓁動作一頓,身體先腦子一步站了起來,來到院中。
西邊炸開一縷燦爛的紅色煙花。
時雪幾個跟著跑了出來,看見那邊接二連三幾朵煙火。
「好好看!」時鹿叫著撲過來。
可惜只有幾朵。
時雪見雲蓁興致缺缺,方才一瞬間的興奮勁兒都沒了,摸不准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看那個方向,應當是里正家那邊,許是有什麼喜事。」時雪委婉道:「娘喜歡煙火的話,等年底咱們也買一些回來放。」
雲蓁恢復了懶懶散散的模樣,嗓子裡擠出一個嗯。
時雪收了碗筷,端著炭盆回來。
雲蓁鋪上宣紙,繼續提筆寫字。
「我不用炭盆,放你屋子裡吧。」她道。
「天冷了。」時雪猶疑,「你不冷嗎?」
「我不怕冷,冷一點頭腦比較清醒,暖了容易犯困。」
時雪看到她用力的手腕,「你手腕的傷怎麼樣了?」
「沒事。」
不提還好,一提雲蓁就有點手疼。
她低頭看自己寫的字帖,放下筆,一頁一頁按照順序疊起來。
時雪很操心,「等休沐了,我去鎮上問問,有沒有可以祛疤的藥膏。」
雲蓁倒無所謂。
一個牙印而已,久了就淡了。
說不準人老了看見,還能想起年輕有這麼一段往事。
她輕笑一聲。
前世她年輕的時候看直播,迷上了買筆和筆芯,有一陣子酷酷買,手中攢了大一堆用不掉,送也送不出。
慢慢就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
從年輕寫到老,筆芯都沒用完。
老了以後就經常躺在搖椅上,看年輕的時候自己寫的日記。
許多已經忘記的人和事都在裡面重新演了一遍,她才恍然大悟,原來當時還發生過這麼一樁事。
她不關心,時雪卻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逢休沐,她去了鎮上,找到醫館,問有沒有可以祛疤的藥。
「有普通的,沒有特別好的。」
時雪身上只有上回雲蓁給的銀豆子。
「普通的是怎麼普通?」
「只能淡化傷疤,消不掉。」大夫拿了一瓶藥膏放在她跟前。
時雪不想要這種,「好一點兒的哪裡能買到?」
大夫格外瞅她兩眼,「一般來說,傷疤都是只能淡化,剩餘的就看時間慢慢消解,雲州城的醫館也沒聽說過有可以消除疤痕的藥……」
大夫捻著鬍鬚,四下望了望,確認左右沒有旁人,才壓低了聲音。
「姑娘若是實在想要效果出眾的藥膏,尋常藥鋪是尋不到的。我聽聞,雲州城內有一處地方,那裡的藥頗為神異。」
時雪眼睛一亮,往前傾了傾身子,急切追問:「是何處?藥當真能夠祛除傷疤?」
大夫面露為難,頓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那是城中一處小倌館,館裡的郎君多要侍奉客人,身上若是留了傷痕,有礙容貌。館內便私藏了一種秘藥,外敷塗抹,既能遮蓋肌膚之上新舊疤痕,堅持長久敷用,還能慢慢將傷疤消去。只是那地方不是正經女子該踏足的去處,你一個姑娘家貿然過去,難免要遭人閒話,你可要想清楚。」
時雪臉頰唰地漲得通紅。
她向大夫躬身道謝:「多謝大夫告知,此事我自有分寸。」
一路顛簸,待到踏入雲州繁華的街巷,天色已臨近午後。
時雪心中惴惴,幾番詢問路人,才尋到那處小倌館。
朱紅漆的大門,檐下懸掛著流蘇燈籠,門口站著幾個眉眼俊秀的少年,笑語盈盈往來迎客,空氣中縈繞著甜膩薰香。
時雪站在街角,遲遲不敢上前,耳根燒得滾燙,只覺渾身不自在。
來往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每一道都像落在她身上,叫她手足無措。
她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邁步跨了進去。
館內絲竹淺響,香風撲面。
老鴇見進來的是個樸素農家女子,不由得一愣,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
「姑娘,你莫不是走錯門戶了?」
時雪臉頰燒得滾燙,垂著頭不敢抬眼。
「我不是來玩樂的,聽聞館中有外敷的藥膏,可以遮蓋祛除身上傷疤,我是來求購藥。」
老鴇聞言,恍然大悟,咯咯笑了兩聲。
「原來是為了那個。」老鴇走入內間,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瓷瓶,遞到時雪面前。
時雪慌忙抬眼,目光落在瓷瓶上,瞳孔驟然一縮,心口狂跳。
這瓶子她認得!
之前雲蓁拿給她的,借給溫先生活血化瘀的藥膏,可不就這樣的瓶子?
時雪:「……」
難不成,娘經常來小倌館取樂嗎?
她不願相信,又覺著雲蓁愛好美男的性子,不是不可能。
「這個藥,多少銀子?」她遲疑問。
老鴇說了個數。
時雪慚愧。
她根本買不起。
訕訕把藥膏還了回去,她回到家中直奔學堂,找到溫松,把藥膏討了回去。
幸好沒用完,還剩一半。
她把藥瓶放在雲蓁屋裡的桌上。
雲蓁拎著一隻肥美的野兔回來時,一眼就瞧見了瓶子。
嗯……這是身上的紅痕都消掉了?
兔子掉在地上四處蹦躂。
雲蓁盯著那瓶藥,手指輕動,舔了下微乾的唇。
腦子裡閃過香帳之內,誘惑緊實的皮膚,輕輕張開的薄唇,與水霧氤氳的眸子。
她沉默著去翻了一遍墨條,回來繼續寫字。
一遍字下來,墨痕在紙上蜿蜒,流淌成柔和的線條,勾勒出簡單誘人的小像,三兩筆的功夫,儼然是曖昧交織,勾人繾綣。
連眼角上的暈開的紅都顯得撩人而不自知,很想狠狠撫弄上去,讓這一抹紅染上潮意傾泄下來。
雲蓁將這張紙團成一團,扔在地上。
一隻手將紙團撿了起來。
「娘的字這麼好,扔了多可惜?」時雪正要把紙團打開。
「別動。」雲蓁繞過桌前,來到她面前,將紙團拿了去,「小姑娘家不能看的東西,好奇心別這麼重。」
時雪:「……什麼東西?」
她還看不得了?
雲蓁毛筆在手中一轉,啪地一聲擱在硯台上,揉了揉眉心。
「你成親才能看的東西。」
時雪眼前掠過小倌館偶然瞄見的不可描述的風情萬種,她臉色說不出的彆扭。
雲蓁把紙夾在面前的紙堆里,又不放心,重新拿出來,將牆上的漂亮和尚拆了,把紙收在和尚與木框中間的夾層中。
「娘,溫松問起您寫的字帖,他想買一本收著。」
雲蓁掛好和尚,聞言回頭。
「他想要哪種字體?小楷?行書?隸體?還是狂草?想要詩詞,文章,還是人生哲理?」
「……應當隨意就可以吧。」
這些時雪哪裡知道,溫松也沒具體說。
雲蓁就隨便從攢了一堆的帖子裡抽出一本扔給她。
「你看著賣吧。」
都是熟人,收不收銀子都隨意了。
不過溫松此舉,讓雲蓁想到溫循的字。
她記得溫循也寫得一手好字。
自己一人寫字帖還是慢了點,如果能請人幫忙就好了。
時雪將字帖交給溫松,眼前一晃,發現雲蓁跟來了。
那雙充滿魅意的狐眸在她身上輕輕一勾,流轉到溫松身上。
「溫先生在嗎?」狐眸乖巧。
「公子歇著呢。」溫松抱著字帖,眼神亮晶晶,將雲蓁大誇特夸一通。
公子說,字如其人,通過一個人的字,可以判斷此人品行。
溫松就欣賞字寫得好的人。
「您找公子有事嗎?」
「家中揭不開鍋了,我打算賣字,自己一人寫字帖終歸慢了些,便想著尋點溫先生的墨寶,混在裡頭充數。」雲蓁靦腆,「不知道溫先生是否會答應。」
溫松驚詫。
「這有什麼?公子每隔幾日都會寫許多字,我扔都扔不完,書房堆好些了,您等著,我去拿一些。」
溫循字本就不差,那些雖只是閒來寫畫,挑挑揀揀也是極好的。
雲蓁不疾不徐跟著,來到書房門前,才發現溫循歇在了書房裡頭。
他懶懶地躺在搖椅中,身上蓋著狐毛披風,鼓鼓囊囊一大隻把整個搖椅都塞滿了。
披風上落了一卷竹簡,軟軟陷在絨毛里。
溫鬆動作小心地從角落抱了一些宣紙,經過搖椅,被翹起的椅子腳絆了一下。
他往前撲騰一聲。
搖椅帶著溫循原地旋轉一百八十度。
人醒了。
溫松歉意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溫循轉彎圈正好背對門口,看不見雲蓁,以為只有溫松一人,懶乎乎的不想起,又往椅子裡縮了縮,閉上眼睛。
「今晚吃什麼?」他埋在狐毛裡面問。
溫松不知道啊。
他倆都是和時家一塊吃的,每個月給時家銀子就成了。
雖說學堂有小廚房,但溫松可不是做飯的料子。
他猜道:「應該是雞湯。」
這個吃得最多了。
溫循靜了幾秒,發出靈魂質疑。
「他們為什麼總吃雞?」
日日都是雞。
燒的燉的炒的烤的,各種雞肉。
一回二回還好,日日吃也吃不煩嗎?
溫松尷尬地看雲蓁一眼。
雲蓁倒是勾著笑,十分和藹的表情。
溫松想提醒自家公子一下。
溫循又道:「你去借點菜面,今晚我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