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談談


  媽媽下葬完,所有人都離開了,世界回歸清靜,秋雨如絲線般綿綿不絕。

  溫阮獨自站在墓碑前,盯著被凝縮在小小照片上媽媽的笑臉,淚水模糊了雙眼。

  從此,這方寸之間埋著她最深的牽掛。

  「阮阮,別難過了,最後我們終會相見的。」張媽抹著眼角的淚水,不忍再去看墓碑上和她一起長大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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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阮轉身抱住張媽,嗚咽著:「張媽,我就只有你了,別離開我。」

  「好,」張媽拉長聲音,壓著哭腔,「我還要看著阮阮結婚生子,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呢,不然到時候怎麼下去和小姐交代。」

  說到結婚生子,溫阮又想到了宋時聿。

  阮家百年傳承的染廠資金鍊斷裂,如果一個月之內不能和宋家成功聯姻,就意味著拿不到宋家的資金,染廠面臨著倒閉。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外公臨終前囑託媽媽要把染廠守住,而她也答應了媽媽。

  和張媽一起回家,溫時存一臉愁容地在沙發上坐著,像是剛從工廠回來。

  看到她回來,溫時存立即起身走了過去,沒有一點妻子去世的傷感。

  「溫阮,你明天儘快去找宋時聿,問問到底怎麼回事,今天工人又去鬧事了!」

  「你也知道,這染廠是阮家世代傳下來的,要是在我這個上門女婿身上倒閉了,那不得讓人們笑話!」

  「不管用什麼辦法……」

  「爸,我知道了。」溫阮冷聲打斷,徑直上樓。

  「你……」

  溫時存緊鎖著眉頭,看著溫阮挺直的背影,恍惚間又像是看到了老婆,不禁打了個冷戰。

  張媽默默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廚房。

  回到房間的溫阮,坐在畫板前開始畫畫。

  因為只有畫畫的時候,她才能靜下心來想事情。

  三年了,她以為宋時聿會留在國外發展,她們再也不會見面。

  對於宋時聿的突然出現,還是宋硯馳小叔這件事,她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爸爸說宋時聿是宋家掌舵人,那聯姻的事是他叫停的?

  宋時聿恨她!所以不想讓她進宋家的門?

  怎麼才能繞開宋時聿讓聯姻繼續進行。

  畫板上的筆觸開始加快,就像她頭腦中紛亂的思緒。

  過了會兒,筆尖慢慢停下來,一張模糊的輪廓在紙上顯現。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她想要聯姻,就不能避開他。

  只能去找宋時聿。

  突然一個荒唐的想法在腦子裡冒出來。

  她去求宋時聿複合,直接和他聯姻。

  像是突然被這個念頭嚇到,畫紙上宋時聿的眼睛被鉛筆戳了個洞,她立即打住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

  想必在宋時聿眼裡,她早就成為那個為了金錢可以出賣一切的女人了吧。

  當年傷他那麼重,他怎麼可能再要她。

  一個小時後,她停下畫筆,看著紙上宋時聿的臉。

  今天的畫比以往畫的多了幾分稜角和成熟的氣息。

  過去的三年,她努力地在紙上描摹著他模樣的變化,直到今天突然見到本人才知道,不管筆觸多細,終究畫不出他今天對她冷漠的神情。

  她伸手輕觸著他的眉眼,心底像是滾開的水,酸澀感咕嘟咕嘟往外冒。

  三天後,即便是沒有從母親去世的傷痛中走出來,她也必須干正事了。

  秋日的午後,總是讓人提不起精神,身邊坐著的人都昏昏欲睡。

  可溫阮卻忐忑地坐在宋氏集團大樓的休息角,等著前台通報總裁辦,去見宋時聿。

  不一會兒,前台工作人員禮貌地過來告知。

  「不好意思溫小姐,宋總在開會,這會兒沒空。」

  「沒關係,我再等等,謝謝你。」溫阮笑著回應。

  前台工作人員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離開。

  這一等就到了傍晚,直到辦公大樓所有的員工都下班了,保安過來驅趕她離開。

  溫阮急忙問:「保安大哥,宋總也離開了嗎?」

  一旁正要下班的前台工作人員見她等了一天,好心提醒。

  「溫小姐,宋總早就從私人通道離開了。」

  宋時聿已經離開了,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前台工作人員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

  上身一件白色雪紡襯衫,外面套了件黑色休閒馬甲,下面是過膝的棕色長裙,身材高挑且玲瓏有致。

  黑色的長髮及腰,白白淨淨的一張臉,沒有濃妝艷抹,一雙杏眼讓她一個女人看了都有點心動。

  長得好看又有氣質的她見過不少,像這麼有禮貌的倒是少見,她心中不免生出一點好感。

  不忍心又說了一句:「剛走,地下車庫。」

  溫阮立即明白前台工作人員的言外之意。

  「謝謝。」

  說完便朝著地下車庫跑去了。

  她剛下去,一輛黑色加長林肯從面前駛過。

  車子後排座位上玻璃降下一半的距離,一張完美的側臉從她面前一閃而過。

  是宋時聿沒錯。

  溫阮跑著坐進自己車裡,啟動車子,緊跟著前面那輛車。

  不一會兒,車子在一個高級會所停下。

  她眼看著前面的人下車走進裡面,等她停好車時,早就不知道宋時聿去了哪個包廂。

  只能向裡面的服務人員打聽宋時聿的去向。

  喧鬧的包廂門稍稍打開一個門縫,充滿磁性又深情的粵語歌聲從裡面傳出來。

  「再見了我的寵愛,誰願接受這種意外,」

  …

  「人天生根本都不可以愛死身邊的一個,無奈你最夠刺激我,凡事也治倒我……」

  包廂里,一眾男女,說笑的說笑,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

  沈筱筱偷偷摸摸地往宋時聿身邊靠近,怕被發現,只能每次移一小點距離。

  正對包廂門的沙發上,宋時聿正坐在中間,一隻手臂慵懶地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端著酒杯,天生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織襯衫,領口上面兩顆扣子敞著,喉結下方的鎖骨陷出淺窩。

  柔軟的面料緊貼在他身上,隱約見到裡面流暢的肌肉線條。

  發小沈流舒的深情獻唱,在他耳中卻顯得格外的諷刺。

  他端起手中的酒杯,猛地將裡面的液體灌入喉嚨。

  視線一直落在包廂門口細長的門縫處,希望看到某人,卻又不希望看到。

  門突然打開了,他心臟跟著顫了一下,見是司機,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在期待什麼?

  期待那個負心人來求他同意和侄子的聯姻?

  他身邊的司機湊到他耳邊小聲開口。

  「宋總,溫小姐從公司跟過來了,」司機看宋時聿臉色不好,抿了抿嘴,繼續說,「現在在門口等著您,說是要見您。」

  宋時聿冷笑一聲,眼底泛紅。

  「讓她等著。」

  司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一首歌唱完,沈流舒看著沉著臉坐在沙發上的宋時聿,叫住了要出去的司機。

  「哎,再叫幾個美女進來,陪陪你們老闆。」

  司機無奈回頭看了眼宋時聿,沒有反對,那就是默認了。

  沈筱筱給了親哥沈流舒一個大大的白眼。

  不一會兒,幾個穿著超短包臀裙,大波浪金髮,濃妝艷抹的女人魚貫而入。

  宋時聿低著頭,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沒有任何新號碼打進來。

  沈流舒眯著眼,盯著最後面的一個女人,和前面進來的幾個氣質完全不一樣。

  「你是新來的?」他饒有興致地問。

  切歌的間隙,包廂里安靜下來,所有人朝前面看去。

  沈筱筱將落在宋時聿身上的視線收回,看向門口,嘴比腦子快。

  「你怎麼又來了,就這麼想嫁進宋家?」

  宋時聿滑動的手指頓在那個存了三年的空號上,指尖的力道像是要把手機戳出個洞。

  「宋總,能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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