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而復得
溫阮抱著資料從大樓里出來，在外面找了個台階繼續坐著等。
她沒有退路，只能死磕到底。
秋天已經接近尾聲，風也多了些涼意。
中午的時候張媽給她打電話讓她回去吃午飯，說是做了她最愛吃的可樂雞翅和芥末蝦球。
之前媽媽在的時候，一直是媽媽給她打電話，現在換成了張媽。
溫阮捏著文件的手指突然頓住，喃喃地喊了句「媽媽」，可是再也不會有人回應她了。
嘴一撇，眼淚「嘩」的一下流下。
突然的情緒破防，這是在媽媽離開以後時常發生的事。
她給自己十分鐘的時間哭泣，十分鐘過後她立即調整好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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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向公司大門，宋時聿還沒有出來。
已經過了午餐時間，他難道都不出來吃飯嗎？
她抬頭望了望，天空陰沉沉的，偶爾幾滴雨落在她的臉上，沒一會兒，雨滴就變密了。
雨點打在落地窗上，發出沙沙的響聲，本應是靜謐美好的場景，但此時正在工作的宋時聿卻靜不下心。
文件上的數字像是趴在紙上的螞蟻，讓他眼花繚亂，頭腦發暈。
本該上午十點就結束的工作，現在硬是到了下午還沒有處理完。
腦子總是不受控地浮現出溫阮的那張臉。
他大步走到窗前，雙手插兜，俯視著樓下。
雨水划過玻璃留下一道道水痕，宋時聿嘴角自嘲地勾了一下。
思緒回到三年前雪夜，他在溫阮家樓下等了一夜，只求她給他點時間，等等他，他一定讓她過上想要的生活。
那晚，他被凍了一夜，重感冒暈倒被送進醫院，醒來後卻從別人口中得知她已經出國了。
等人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可他等了三年。
一場雨又算得了什麼？
放在側兜里的手指節緊握，發出骨骼碰撞的「咯吱」聲。
樓下雨幕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頂著包閃過十字路口，那跑步的姿態，他一眼就能認出是溫阮。
宋時聿眸子不受控地追著跳動的身影，突然畫面一斷，一輛失控的渣土車沖向十字路口。
身體的本能替宋時聿做了選擇，他幾乎是一秒衝出辦公室大門。
正在工作的員工都被宋時聿這樣的動作驚住了。
至於發生了什麼，大家都不清楚。
宋時聿閃身進入電梯，瘋狂地按著一層。
他不敢回想剛剛的那一幕，只想儘快下樓確認，是不是她。
晚秋的天氣，他的額頭卻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電梯閃動的數字像是被安了減速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往他心裡扎刀子。
電梯門一開，宋時聿風一樣地朝著事發地點跑出去。
剛剛的渣土車已經撞在路邊的圍欄側翻，雨水混著血水在地面漫開。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多人，現場一片混亂。
宋時聿腦子一片空白，強撐著最後一點理智按下120。
他收起手機，掃視一周，在傷者中第一眼就看到地上那抹黃色的長裙，只是扁扁地貼在地上，血肉模糊。
是她今天穿的衣服，宋時聿停在原地沒有再動，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所以，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等他反應過來想要過去的時候，消防、120和警察都過來了，現場被圍住。
雨還在下，宋時聿站在街頭，就像是冬天那夜被她拋下一樣，找不到方向，亦找不到出口。
三年，他一直被困在原地。
如今，他要被困住一輩子嗎？
「警察同志，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宋時聿腦子「嗡」的一聲，以為發生了幻聽，直到他回頭看去。
他渾身僵住，眼淚還掛在臉上來不及擦，視線緊緊鎖定在溫阮身上，生怕是一場幻境，一動就碎。
一身黃色長裙，齊腰黑髮，上身一件白色緊身T恤，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同樣頭頂頂著包。
手裡的塑膠袋裝著兩個烤地瓜，一臉關切。
她還是那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喜歡湊熱鬧。
她說，多接觸生活中的人和事，才能激發她的創作靈感。
直到溫阮的聲音再次傳到耳中，他的血液才慢慢回流，整個人像是被從深海中托起，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也許是感受到宋時聿那沉沉的目光，溫阮轉身看去。
雨霧沉沉，兩人遙遙相望，這一眼對視，足足隔了三年的荒蕪與別離。
宋時聿就站在那裡看著她，毫不避諱。
不像之前那樣，視線總是輕輕地在她身上掃過，根本不給她正眼。
溫阮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就是感覺宋時聿很難過，很傷心，心一軟想要上前安慰，不過一秒鐘立即打消這個念頭。
她差點忘了自己來找他的目的是來談聯姻的。
還差點忘了宋時聿今天上午還惡狠狠地不讓她踏進宋氏大樓。
下雨的時候，她想著去對面的咖啡館等著，順便去買個烤地瓜墊墊。
沒想到這裡發生了一場嚴重的車禍，宋時聿還跑過來了。
溫阮捏著包里的文件，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前。
「宋……總，你能聽我說說我們染廠嗎？」她沒有叫他的名字，秉承公事公辦的態度。
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可是宋時聿卻聲音平靜地說了句「好。」
溫阮不可思議地看著宋時聿，他臉上有雨滴滑落，幾縷濕發落在他的眉宇，讓她看不懂他的情緒。
溫阮壓住臉上震驚的表情，只當是宋時聿受了刺激，她要抓住這次機會。
她小小的臉上大大的震驚盡數落在宋時聿眼底。
宋時聿苦笑了一下。
看著她一臉平靜，失而復得的喜悅瞬間被心底的酸澀代替。
他怎麼會以為剛那個跳著過馬路的身影會是溫阮呢！
這場分離，似乎只有他還在原地不願出來。
才發現她早已不是那個青澀的跑跳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女孩了。
他也看不起這樣犯賤的自己。
轉身離開，溫阮就走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保安和秘書站在玻璃門內等得一臉焦急，突然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走過來。
保安一眼認出那就是剛跑出去的總裁，立即開門迎接。
只是等到溫阮進來的時候，他用身體擋住了門。
「這位小姐，宋總說了，你不能進我們公司。」
宋時聿回頭瞥了眼被關在門外的人，冷聲道：「讓她進來，今後不許攔她。」
保安連帶著其他工作人員都愣了一下，連忙點頭稱是。
門外的溫阮只知道宋時聿開口說話了，卻沒聽清說的是什麼。
跟著宋時聿一路來到總裁辦公室，裡面寬大明亮，一股暖意襲來，她卻渾身打了冷戰。
宋時聿轉身進了內室，不一會兒出來，身上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黑襯衫利落地扎進西褲，上面還鬆開兩顆扣子，蓬鬆的頭髮沒有定型，整個人看起來隨和了不少。
反觀自己，上身的衣服濕了一大半，裙尾都是泥水混合物。
宋時聿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審視著她。
溫阮提著包站在辦公室中間，局促不安。
兩人異口同聲。
「宋總……」
「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