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理不直,氣不壯
「侄女?」
溫阮頭往裡縮了一下,埋在宋時聿溫熱結實的胸前。
眼淚無聲地流著,洇濕他黑色的襯衫。
她知道宋時聿生氣的點。
不想讓她攀上宋家的關係,更不想讓她和他有半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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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懂。
她不知道宋時聿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但剛才他不顧一切衝過來救她,不是心疼她,不過是怕她狼狽被辱、亂攀關係,髒了宋家的名頭。
宋時聿將她放進副駕駛,俯身給她系安全帶的時候,抬眼的瞬間,漆黑沉戾的眸子直直撞進她濕漉漉的眼底,壓著滿腔的火氣。
溫阮心頭一緊,立刻偏頭躲開,不敢與他對視。
宋時聿沒給她留什麼好話。
要不是她非要回家,也不會遇到這種情況,這都是她自找的。
溫阮倔強又不領情的樣子落在宋時聿眼中,立即激起他心底的悶火。
但當看到溫阮磨破的膝蓋,凌亂的頭髮,紅腫的眼睛,剛剛想要斥責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宋時聿緊緊握著安全帶「咔噠」一聲扣上,徑直繞回到駕駛位。
他沒管那些人,直接啟動車子。
溫阮縮著身子,坐在副駕駛,聽著宋時聿打電話。
他竟然報警了,這是溫阮沒有想到的。
溫阮偷偷地看了一眼宋時聿,還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臉,沒有一絲溫度。
他為什麼要報警,她不能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來。
但肯定不是為了她。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宋時聿快步繞到副駕,拉開車門,沉聲道:
「還能走嗎?」
溫阮攥住車內上方的扶手,幾番用力,才一點點撐著身子挪下車,勉強站穩。
她咬牙硬扛身上的疼痛,刻意避開他伸手想扶的動作,不肯再讓他抱。
這副倔強隱忍的模樣,像一層無形的屏障,硬生生將他隔在千里之外。
一股鬱氣猛地堵在胸口。
旁人求他幫忙,三番五次登門懇請,他尚且要權衡斟酌,未必願意施以援手。
唯獨溫阮,他一次次放下底線,可她次次對他的好意視而不見,半點不肯領情。
心底那點殘存的心疼,慢慢摻進酸澀的自嘲。
他又何必再上趕著,做這種自作多情的事。
進入醫院,急診醫生給她清理了傷口,叮囑按時換藥。
腰上舊傷受撞擊加重,最近儘量少走動,靜養為主。
從醫院出來,警察那邊打電話,讓過去做筆錄。
到了警察局,一位工作人員上前。
「你們誰來做筆錄?」
溫阮上前一步:「我。」
下一瞬,一道冷冽的目光沉沉壓下。
「你能幹什麼,一邊坐著去。」
這時警局一位領導快步迎上來,滿臉恭敬,笑著伸手。
「宋總,聽說是您侄女受了傷,我立即就過來了。」
那人轉頭看了眼站在宋時聿身邊的人,不禁有些驚訝,「沒想到宋總侄女都這麼大了。」
「侄女」兩字再次入耳,宋時聿緊咬著牙關,強扯出一個微笑。
溫阮尷尬地抿了抿嘴,悄悄地看了眼宋時聿,臉比剛才還黑。
宋時聿被迎進去做筆錄,溫阮坐在休息室等著。
不知什麼時候,宋時聿從裡面出來,站在她面前,冷聲道:
「還不走,侄女?」
溫阮臉一紅,踉蹌起身跟在他身後。
回去的路上,他們一句話都沒有。
還是回了宋時聿的大平層,溫阮主動進了自己的那間臥室。
期間張媽給她打了電話,說是別墅外面剛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幫要帳的人都走了。
張媽顯然不知道剛剛是自己在外面,她也沒有主動說,怕張媽擔心。
又安慰了張媽幾句,掛了電話。
隨後,她給傷口粘上防水貼,去衛生間洗了澡。
剛洗完,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開門後,宋時聿就站在她面前,神情還是那樣冷漠。
沒等宋時聿開口,溫阮先開口了。
「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今天謝謝你能救我。」
宋時聿薄唇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眼底盛滿冷意:「你覺得,我救你,能有什麼目的?」
溫阮毫不掩飾開口,沒有半分畏懼,「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嫁進宋家,也不想讓我攀附宋家的關係。」
她吸了口氣,眼眶逐漸泛紅,「可是我就是要嫁給宋家,嫁給宋硯馳,就算你是宋氏家族的總裁,我也不怕你。」
她仰著頭,淚水在眼眶中蓄積,可一雙眼睛一眨不眨,那溢滿的淚水硬是沒流出來。
氣勢不足,信念來補。
她沒有退路,就算那幫人今天不在家門口堵著,明天也會去家門口堵。
她必須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一定要見到宋家長輩,她不信宋家家大業大,能違背承諾。
宋時聿看著她倔強又逞強的模樣,強行壓下心中的憋悶,他微微俯身,壓迫感隨即落下。
「溫阮,」他一字一頓,每個字落下都像是一顆釘子,「你這是在和我正式宣戰?」
溫阮抿了抿嘴,眼神篤定,「對,我一定要嫁進宋家。」
宋時聿發出一聲冷笑:「那就走著瞧。」
溫阮正要關門,被宋時聿伸手擋住。
男人語氣淡漠,不容拒絕:「出來吃飯。」
溫阮瞬間愣住。
溫阮:啊……
「聽不懂話?」
她剛剛才和他放完狠話、公然宣戰,轉眼卻還要住在他的房子裡、吃他的飯。
尷尬、彆扭、無所適從,層層裹住她。
她像是一個空殼跟在宋時聿身後走向餐桌。
餐桌上放著兩碗餛飩,中間是一碟清炒的香菇油菜。
溫阮有點吃驚,宋時聿什麼時候開始吃香菇了。
她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香菇餡兒餛飩,全程如坐針氈,尷尬得手足無措。
對面的男人卻像是無事發生,吃得從容安穩。
一碗餛飩見底,她沒忍住輕輕打了個飽嗝。
耳邊立刻傳來男人一聲極輕的嗤笑。
溫阮臉頰瞬間爆紅,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她篤定,他一定在心底嘲笑她。
剛剛才撕破臉皮宣戰,轉頭就心安理得吃他的,住他的,大抵也就只有她這般狼狽可笑了。
溫阮雙手緊緊攥住放在膝上,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抬頭認真開口:
「宋時聿,我現在住在你家,是應該的。」
宋時聿喝湯的動作驟然一頓,險些被嗆到。
他慢條斯理吃完最後一口,放下勺子,後背慵懶靠向椅背,眯起眼,帶著幾分玩味的冷諷:
「應該?我欠你的?」
溫阮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宋硯馳的父親和我母親早已定下婚約,這是長輩許下的約定,不是你能隨意反悔的。」
她理不直,氣不壯地繼續說道:
「我如今身陷困境、家業飄搖,你是宋家人,又一直阻攔這門婚事,如果沒有你從中作梗,我……我怎麼會遇到今天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