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甲方爸爸
這是陳嶼第一次被性感辣妹推進男廁所。
準確說,是他剛拉開廁所門,一道紅色的影子就撲了過來,差點把他撞回便池裡。
「島嶼大大!我終於蹲到你了!」
女生聲音又甜又嗲,像裹了十斤蜜。
「我怎麼感覺,是你的球撞到...我...了!」
陳嶼抬頭一看,眼睛都直了。
眼前這位身穿紅色吊帶裙,剪裁低柔,肌膚瑩白。
裙擺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
兩條修長筆直的美腿,裹著碎鑽漁網襪。
腳上穿著露趾高跟涼鞋,站在男廁所門口,一股奇異的美感衝撞而來,畫面竟然一點不違和。
「你你你......你找誰?」
陳嶼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手還下意識地護住了命根子。
「找你呀!」
女生往前湊近一步,陳嶼眼神飄忽,根本不知道該看哪裡!
「我是你的粉絲呀!」
「我約了你三次頭像稿你都沒接!」
「我只好親自來堵你了!」
她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懟他臉上,指甲又尖又長,塗著大紅色甲油,差點戳進他心窩裡。
照片拍的是陳嶼畫畫時的側影,角度刁鑽且高清,連他褲襠上沾的那點顏料都拍的清清楚楚。
陳嶼沉默了三秒。
他筆名「島嶼」在約稿平台上小兩萬粉,一張頭像八十,半身三百,一個月賺夠生活費還能給趙一鳴那狗東西蹭吃蹭喝。
問題是,他從來沒想過掉馬。
更沒想到是以這種社死方式——被一個身穿漁網襪的性感辣妹堵在男廁所門口。
旁邊剛出來的兩個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走過去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眼神里寫滿了「兄弟牛逼啊,廁所約妹」。
「行吧行吧。」
陳嶼認命地嘆了口氣,趕緊貼著她側身擠了出來。
「我接了我接了,線稿明天給你,你先......你先離我遠點。」
「真的嗎?!」
女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抱他。
陳嶼嚇得往旁邊一蹦,差點撞在牆上。
「別別別!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嘻嘻,島嶼大大你好可愛呀。」
女生捂著嘴笑,身子微微往前一挺。
「那我等你哦~明天要是沒看到線稿,我可能還會出現哦!」
她沖他拋了個媚眼,轉身邁步離開......
陳嶼靠在牆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媽的。
這哪是催稿的。
這是來索命的吧,黑白無常來了都得彎腰走路!
他正準備溜回圖書館,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辭憂】:島嶼老師,上次約的那張古風場景圖,背景能不能再加一輪月亮?
【辭憂】:就那種......破碎感,你懂的吧?
【辭憂】:[轉帳] 200.00
【辭憂】:加急費。
陳嶼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長出了一口氣。
還是這個甲方正常。
辭憂。
這個名字在他約稿後台出現的頻率,比食堂紅燒肉出現次數還多。
三個月,二十七張稿子,從Q版頭像到厚塗場景,從古風到賽博朋克,這位甲方爸爸的審美橫跨了半個美術史。
關鍵是,這爸爸從不講價。
每次加需求,先轉帳再說話,金額從來只多不少。
陳嶼有時候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救過辭憂的命,不然哪有這麼好的甲方。
不對,也可能是辭憂上輩子欠了他一大筆錢,多到以身相許都還不起的程度。
【島嶼】:收到,明天一起出。
【辭憂】:不急不急!你慢慢畫,熬夜對身體不好,嘻嘻。
陳嶼盯著這句話看了十秒鐘。
一個甲方,勸乙方別熬夜。
這世界果然瘋了。
但瘋得......他喜歡。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邁步往圖書館走去。
九月的南城,桂花香的像是女神閨房,走兩步就得聞一下。
剛拐進大門,身邊「呼」地刮過去一陣風,帶著點橘子糖混著桂花的味道。
陳嶼抬頭,最先撞進眼裡的是一雙大長腿。
又細又直,裹著一層薄得幾乎透明的黑絲,上面附著小碎鑽,布靈布靈的。
腳踝處沒有一絲褶皺,絲襪貼合近乎完美。
往上是藏青色的包臀裙,長度剛過膝蓋,收腰極緊,襯的身段曲線玲瓏有致。
再往上是白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衣領打理的得整整齊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女生走得很快,懷裡抱著兩本厚厚的書,頭髮拿一根鉛筆隨手挽成髮髻,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邊。
鼻樑挺翹,唇瓣騙薄,沒塗口紅,卻嫩得讓人想咬一口。
手腕繫著一根細細的三股編紅繩,末端打了個極小的繩結,隨著邁步的動作輕輕搖晃。
陳嶼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女生隨即拐進圖書館側面的林蔭道,轉瞬消失不見。
全程沒超過十秒。
他甚至沒能看清對方的正臉,腦海里只牢牢記住了那雙腿,還有纖細的腳踝。
「我靠我靠我靠!」
趙一鳴忽然從身後竄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看到沒看到沒?姜辭憂!姜學姐!」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冰山校花!」
「……姜辭憂?」陳嶼喃喃重複。
「你不會連她的名字都沒聽過吧?」
趙一鳴瞪大眼睛,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南大校花榜連續兩年斷層第一,金融系四年GPA不敗的神話,還是學生會副主席……」
「你,你居然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陳嶼反問。
趙一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直接懟到他的眼前。
照片裡的女生站在學術報告廳的講台上,一身白襯衫配黑長褲,頭髮同樣用一支鉛筆挽成髮髻,正低頭調試投影儀。
側臉清冷,眉眼疏離,宛如從水墨畫裡走出來一般。
陳嶼愣了一下。
並非單純因為容貌出眾。
而是這張側臉,竟和方才十秒驚鴻一瞥、身著黑絲包臀裙的女生,緩緩重疊到了一起。
一個長褲加身,冷淡疏離;
一個黑絲包臀裙,熱辣滾燙。
居然是同一個人?
「看傻了吧?」
趙一鳴得意地收起手機。
「不過你也別想了,姜學姐是出了名的冰山,追她的人能從南天門排到北食堂,沒一個得手的。」
「我沒想。」
「對對對,你沒想~,你只是想把臉再湊近一點而已!」
趙一鳴拍了拍他肩膀,一臉「我懂你」的表情。
「走吧,方可說今晚請吃燒烤,慶祝吉他社招到新社員。」
陳嶼「嗯」了一聲,將懷裡的書抱緊幾分。
腦海之中,那一雙黑絲長腿卻久久無法忘卻。
燒烤店在學校後門小巷子裡,叫「老楊烤吧」,油煙味和孜然味混在一起,是南大學生夜生活的靈魂所在。
方可已經占好了位置,旁邊坐個戴眼鏡的斯文男生,吉他社新招的社員,叫陸遠。
許言川是最後一個到場的,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品牌,卻一眼便能察覺價值不菲的外套,慢悠悠地坐下。
他從口袋摸出一包濕巾,自顧自的擦起桌面,這副模樣,倒顯得其他人好像不講衛生一樣......
「言川兄,你這潔癖什麼時候能改改?」
趙一鳴往嘴裡塞了一串羊肉,含糊不清地說。
「等你學會用公筷的時候。」
「......」
陳嶼沒加入他們的鬥嘴。
他低頭打開手機,約稿後台又跳出來兩條新消息。
【辭憂】:島嶼老師,不好意思又打擾你。
【辭憂】: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請你畫一幅真人轉插畫?我提供照片,你幫我畫成古風半身。
消息後面跟了張照片。
陳嶼點開一看,手裡的烤茄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照片上的女生穿著白襯衫。
頭髮用一根鉛筆挽成髮髻。
她站在學術報告廳的講台上,低頭調試投影儀。
側臉冷淡,眉眼疏離。
就是趙一鳴剛才給他看的那張——姜辭憂。
【島嶼】:這是你?
【辭憂】:不是,是我一個......朋友。
【辭憂】:想送她一幅畫當生日禮物。
陳嶼盯著屏幕上「朋友」兩個字,腦海里又浮現出下午林蔭道上那雙黑絲美腿。
朋友?
什麼朋友能拍距離這麼近的照片?
他甩了甩頭,強行驅散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島嶼】:可以!三百,一周出圖。
【辭憂】:[轉帳] 500.00
【辭憂】:不用找了,給你的小費O(∩_∩)O。
【辭憂】:對了,她喜歡木樨花,如果畫面里能加一點那就太好了。
......
木樨花。
陳嶼轉頭望向燒烤店窗外,那棵桂樹開得正盛。
九月的南城,四處瀰漫著這股香氣,香得發膩,卻又讓人忍不住多聞幾下。
他驟然想起下午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身上恰好也帶著這股花香,還混雜著一絲橘子糖的清甜。
「看什麼呢?笑得跟個懷春少女似的?」
趙一鳴湊過來,腦袋差點貼到他手機屏幕上。
陳嶼「唰」地按黑屏幕,抓起一串烤羊肉塞進嘴裡。
趙一鳴狐疑地打量他許久,忽然一拍大腿。
「老陳,你不對勁!」
「你是不是有情況了?」
「是不是你那位神秘甲方?」
「是個女生對不對?」
「滾。」
「我就知道!」
趙一鳴擺出一臉老父親神態。
「你小子可以啊!」
陳嶼懶得搭理他,低頭灌下一大口啤酒。
冰涼的液體滑落喉嚨,才稍稍壓下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躁動。
可思緒卻控制不住地開始對比:
照片裡的姜辭憂,長褲素衫,冷淡疏離。
下午看到的姜辭憂,身穿黑絲包臀裙,雙腿纖細筆直。
明明是同一個人,反差怎會如此巨大?
他重新點開那張照片。
放大。
再放大。
......
「老陳?老陳?」
趙一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看啥呢這麼入迷?口水都流下來了。」
「滾蛋。」
陳嶼鎖上屏幕,把手機揣回口袋。
就在這時,燒烤店的門帘被人掀開。
一陣風卷著桂花香涌了進來,裡面還裹挾著淡淡的橘子糖甜味。
陳嶼下意識抬頭。
一名身穿白襯衫的女生從門口走過,側臉朝向店內,頭髮披散,被風吹得有些紛亂。
她抬手,將散落的髮絲捋到耳後。
手腕上那根紅繩輕輕晃動,宛若一簇微微跳動的火苗。
是她,姜辭憂。
女生沒往店裡看,徑直往前走去,轉瞬消失在巷口拐角。
全程不過兩秒。
可對陳嶼而言,卻像過了一整個世紀。
心臟咚咚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正愣神,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辭憂】:對了,忘了說。
【辭憂】:我朋友今天也在老楊烤吧附近。
【辭憂】:你說巧不巧?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