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畫中人就坐自己對面
陳嶼盯著屏幕上那三行字,後背莫名沁出一層冷汗。
巧個屁,這該不會是被人盯上了吧?
他猛地抬頭望向巷口,空蕩蕩的,連條狗都沒有。
只有晚風卷著桂花打著旋兒飄落,一朵兩朵三朵,零零散散落在窗台上,仿佛是誰刻意灑下的一般。
「老陳你發什麼呆呢?」
趙一鳴一巴掌拍他背上,差點把他手裡的啤酒給拍灑。
「臉怎麼這麼紅?」
「不會真思春了吧?」
「思你大壩。」
陳嶼把手機按黑塞回口袋,抓起一串烤羊肉就往嘴裡猛塞。
辣,真特麼辣。
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這才壓下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慌亂。
可思緒還是不受控制地飛速翻湧。
下午林蔭道撞見的黑絲包臀裙是姜辭憂。
甲方辭憂口中那位「朋友」也是姜辭憂。
剛才從店門口擦肩而過的,還是姜辭憂。
緊接著辭憂就發消息說「我朋友也在附近」。
這他媽......
辭憂該不會就是姜辭憂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嶼自己先笑了。
不可能。
南大校花,冰山美人,GPA神話,學生會副主席——這麼多title堆在一個人身上,她閒的沒事幹跑約稿平台當甲方?
還一擲千金找人畫自己?
瘋了不成?
但另一個聲音馬上冒出來:
萬一呢?
萬一她就是閒的呢?
萬一......
「萬一你大爺。」
陳嶼低聲暗罵一句,抓起啤酒又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才勉強將這些紛亂的猜想強行壓下。
吃完飯回到寢室,已經快十點了。
趙一鳴一進門就癱在床上刷手機,刷著刷著突然「嗷」一嗓子,差點把房頂掀了。
「我靠我靠我靠!重大發現!重大發現!」
「你特麼能不能小點聲?」
許言川從書桌前抬頭,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言川兄你聽我說!」
趙一鳴從上鋪翻下來,鞋都來不及穿,快速跑到陳嶼跟前。
「老陳!你猜我剛才刷到什麼了?!」
「刷到你是個傻逼?」
「滾!」
趙一鳴把手機懟他臉上,眼睛亮得像電燈泡。
「你看這個!」
「姜辭憂的小紅書!總算被我挖到了!」
陳嶼愣了一下,下意識湊上前看去。
帳號頭像是一簇桂花,暱稱正是「辭憂」。
粉絲不多,只有三千出頭,內容大都是些日常分享。
今天下午三點剛更新一條動態:
【今天穿了新裙子,有點短,不太好意思出門。】
底下配著一張下半身照片:
[九頭身的下半身.jpg]
陳嶼的喉結「咕嚕」一聲重重滾動。
「我靠我靠我靠!」趙一鳴激動得渾身都在抖。
「看到沒看到沒?姜學姐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私底下居然穿這麼騷!」
「黑絲哎!還是帶鑽的!」
「我以前以為她只穿長褲呢!沒想到啊沒想到!」
「這就是冰山底下藏著火山,就等著岩漿噴涌了!嘎嘎嘎!」
「你說,她該不會有男朋友了吧?」
陳嶼一言不發。
他死死盯著頁面上的ID「辭憂」,眼睛都看直了。
腦子裡「嗡」的一響,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了。
約稿平台的甲方叫辭憂。
小紅書帳號也叫辭憂。
下午撞見的那一身黑絲包臀裙,和小紅書上的完全吻合。
之前甲方說「我朋友也在附近」,那個所謂的朋友,就是姜辭憂。
這特麼......
還用得著繼續猜嗎?
可心底另一個聲音馬上冒出來:
叫辭憂的人多了去了,說不定只是重名。
穿同款黑絲的也不在少數,恰好撞衫而已。
至於「朋友在附近」......巧合,全都是巧合。
人家姜辭憂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幹這種藏頭露尾的事情。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狠狠滑過,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陳你幹嘛去?」
「圖書館。」
「這麼晚了去圖書館?你瘋了?」
「趕稿。」
陳嶼抓起數位板和書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寢室。
他自己也不知道跑出去幹嘛。
是去求證真相?
還是......期待一場不期而遇?
九月的夜晚涼颼颼的,晚風吹過,他才稍微冷靜了下來。
不對。
不能過去。
去了反而顯得自己太過在意。
不過就是個甲方。
不過就是個校花。
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在宿舍樓下原地站了三分鐘。
最後還是抬腳,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特麼的。
去就去。
就當單純過去趕稿。
順便......順便看看她在不在。
在又如何?
不在又能怎樣?
說到底,他只是過去畫畫而已。
走到三樓拐角處,他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
心跳得飛快,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期待她在?
還是期待她不在?
轉過拐角,目光掃過靠窗那排桌子。
陳嶼的腳步驟然頓住。
有人。
一個女生坐在最裡面那個位置,背對著他。
一身白襯衫,長髮披肩,發尾帶著淺淺的弧度。
桌子上放著兩本厚厚的金融學教材。
一截手腕從袖口露出來,那根細細的紅繩,隨著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
陳嶼站在原地,雙腳仿佛被釘在了地板上。
是她。
姜辭憂。
這麼晚了,她居然還在圖書館。
他心底萌生退意,想要轉身離開。
雙腳卻不聽使喚,反倒一步步向前挪動。
挪到她對面的空位前,他停下腳步。
座位是空的,沒有人。
他在心裡掙扎了三秒鐘。
左邊小人說:坐啊!送上門的機會不坐白不坐!
右邊小人附和:對啊對啊!反正她又不認識你!
陳嶼深吸一口氣,輕輕拉開椅子,坐了上去。
動作放的極輕,如同小偷一般。
坐下的瞬間,一股氣息飄入鼻尖。
桂花的清香,混雜著橘子糖獨有的甜意。
和下午擦肩而過時聞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低著頭,假裝從書包里找東西,偷偷抬眼瞟了一下。
女生正低頭看書,睫毛又長又密,好似兩把收攏小扇子。
鼻樑挺翹,唇瓣偏薄,粉潤柔和,卻未塗抹口紅。
陳嶼的心跳驟然再次加速。
他趕緊掏出數位板,插上電腦,打開畫布。
畫布上是今天剛鋪完的線稿——古風女子,長發半挽,發間別著一枝桂花。
正是甲方辭憂委託他畫的那位「朋友」。
也就是眼前這個女生。
他悄悄把數位板往自己這邊轉了十五度。
如同做賊一樣。
特麼的,太刺激了。
畫中人就坐在自己對面,相隔還不到一米。
關鍵人家對此完全不知情。
他咽了口唾液,拿起筆,準備繼續作畫。
就在這時,對面的女生忽然動了。
她伸手去拿水杯,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筆。
筆桿「咕嚕嚕」滾過來,停在了陳嶼腳邊。
陳嶼的心臟咚地重重一跳。
他趕緊彎腰,將筆撿了起來。
黑色筆身,筆帽上留著一道細小的劃痕。
他伸手遞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
「你的筆。」
女生抬起頭。
四目相對。
陳嶼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的眼睛烏黑透亮,仿佛浸在涼水裡的黑葡萄。
目光淡淡,不帶太多情緒,卻莫名讓人心頭緊張。
「謝謝。」
她接過筆,聲音清冷,如同冰塊撞在玻璃杯上。
說完便再度低下頭,繼續翻閱書本。
仿佛剛才那句「謝謝」已經耗盡了她今天所有的社交額度。
陳嶼坐在原地,臉頰發燙。
社死他得了。
人家根本就沒多留意他半分。
倒是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自作多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畫布上。
畫!
專心畫!
畫完就走!
不就是個冰山校花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拿起筆,開始勾線。
畫到手腕那根紅繩的位置,他下意識頓住筆尖,又偷偷抬眼瞥向對面。
女生的手腕搭在書面上,那根紅繩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三股編織而成,末端繫著小小的繩結,就戴在手腕內側偏上一厘米處。
陳嶼的心又跳露一拍。
這絕非巧合。
絕對不是。
他攥緊手裡的筆,指節微微泛白。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心底成型:
他要驗證一下:甲方辭憂,到底是不是姜辭憂。
怎麼驗證?辦法很簡單。
他掏出手機,打開約稿後台,打上文字:
【島嶼】:在嗎?
發送完畢,他偷偷抬眼觀察對面。
女生的手機放在桌子右上角,屏幕朝下。
消息剛發出去的瞬間,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女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兩秒鐘後,陳嶼的手機振動起來。
他飛快低頭看去。
【辭憂】:在呀~怎麼啦島嶼老師?
【辭憂】:是不是畫到一半沒靈感了?
【辭憂】:還是說......想我了?嘻嘻
陳嶼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緩緩抬起頭。
對面的女生正低著頭,手指飛快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而她的嘴角……
嘴角有一抹極淺極淡的弧度悄悄揚起。
好似一朵花,悄然綻開一瓣。
陳嶼的心臟「咚咚咚」劇烈擂動。
他死死盯著她的手指,盯著她的側臉,盯著她桌上那兩本金融學教材。
腦子裡一片混亂。
真的是她?
或者......僅僅只是一次巧合?
說不定辭憂此刻也只是恰巧待在這座圖書館。
畢竟那句「我朋友也在附近」,並沒有說,就坐在他的對面。
他越想越亂,萬千念頭翻湧不休。
手裡的筆在畫布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拉出一條長長的劃痕。
等他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剛畫好的半張臉,被破壞的一塌糊塗。
「操。」
陳嶼低聲罵了一句,急忙點擊撤銷。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圖書館裡卻格外清晰。
對面的女生再度抬眼望過來。
目光淡淡的,夾雜著一絲……
疑惑?
還是藏在眼底的笑意?
陳嶼的臉頰唰地燒得通紅。
他慌忙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未曾發生過,手指卻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簡直丟人到家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振動。
陳嶼猶豫了兩秒,還是點開對話框。
【辭憂】:對了,我朋友說。
【辭憂】:她今天在圖書館遇到一個男生。
【辭憂】:畫畫的。
【辭憂】:長得還挺好看。
陳嶼敲擊屏幕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緩緩抬起頭。
對面的女生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的手指搭在手機屏幕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仿佛一場無聲的倒計時。
陳嶼心臟狂跳。
真的是她嗎?
還是說,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憑空臆想?
他咬了咬牙,打出一行字,發送。
【島嶼】:你朋友......現在還在圖書館嗎?
消息發出,他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對面的人。
女生的手機再度亮起。
她拿起手機,看過消息。
隨即轉過腦袋,直直望向陳嶼的方向。
四目相對。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他。
足足有三秒鐘。
而後,她的嘴角,又一次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三秒一過。
陳嶼的手機振動響起。
【辭憂】:在呀。
【辭憂】:就坐在你對面呢。
【辭憂】: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