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降為昭媛
皇帝身邊當差的,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周榮寶平日裡看起來和和氣氣,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
他雖不管慎刑司,但少數時候是可以調用慎刑司刑名宮人的。
眾人不過等了片刻,殿外就傳來數道腳步聲,須臾,慎刑司的馮公公就快步進殿。
同中等身高,不胖不瘦,樣貌普通的周榮寶比起來,這位慎刑司的當家馮公公倒是生得仙風道骨。
他儒雅清瘦,身姿頎長,讓人見過便不容忘記。
這樣一個人,卻是執掌慎刑司的酷吏。
「見過陛下。」馮公公規規矩矩跪下行大禮。
周榮寶上前一步:「說。」
夏初禾注意到,從始至終,蘭昭儀面上都是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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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眸,心中感嘆。
「這一次,她是做了萬全準備,絕對不會留下馬腳。」
馮公公便直起身,跪著稟報。
「回稟陛下,奴才已經派人搜查過空翠宮,並未尋到禁藥,就連幾種涉及禁藥的配方藥物也沒有尋到。」
果真如此!
蘭昭儀似乎還在傷心,一直在低頭垂淚,沒有表現出喜悅和無奈。
這種反應,才是最恰當的。
她若是篤定自己沒有犯錯,當然不會喜悅,否則就與事實相悖。
赫連毓淡淡掃她一眼,重新抬眸,竟是看向夏初禾。
夏初禾眨了一下眼,茫然回望,不知赫連毓在看什麼。
赫連毓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看夏初禾。
他只是不想多看蘭昭儀一眼。
一眼,就能想起自己方才的不堪和癲狂。
赫連毓的眸子慢慢沉了下去。
馮公公手中一緊,聲音也加快了幾分。
「奴才另派人去宮門處取近半月的出入宮錄檔,發現兩日前思彤確實去取過蘭氏的包裹。」
話音落下,殿中又是一靜。
從始至終,思彤都跪在蘭昭儀身邊,低眉順眼,不聲不響。
馮公公倒是沒有賣關子,他直接就道:「包裹中除了蘭氏給昭儀娘娘送的水晶梅花糕,便就只有兩個福簽。」
待及此,蘭昭儀才終於帶著哭腔開口。
「臣妾入宮多年,最想念家中的水晶梅花糕,父兄體恤,隔三岔五便讓人送上一回,雖非臣妾母親親手所做,也是家中惦念。」
蘭昭儀的母親曾經也是侯夫人,隨夫君和兒子至邊關戍衛,她身體不是很好,後因邊關醫食太差而早早亡故。
為此,皇室恩賜,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葬禮很是隆重。
蘭氏潰敗,就連蘭將軍都被奪爵,但蘭夫人的一品誥命卻從未動過。
她也算是為國捐軀。
蘭昭儀要求父兄在包裹里放梅花糕,就為了此刻提一句母親。
真是一點機會都不放過。
果然,赫連毓的神情稍霽,卻還是道:「福簽?」
蘭昭儀頓了頓,她低聲說:「臣妾知曉父親要去剿匪,心中很是惦念,特地讓家人幫忙去寺廟請福簽,因著臣妾不便出宮,便叫多請了兩個。」
說到這裡,蘭昭儀抬起眼眸,眼角的眼淚倏然滑落。
她哀怨地看著赫連毓,眸子裡都是痛苦和失望。
「這兩個是臣妾特地為陛下和太后娘娘請的,祝願陛下和太后娘娘平安康健。」
說到這裡,蘭昭儀的眼淚更凶。
接二連三的證據表明,蘭昭儀確實沒有對赫連毓下禁藥。
雖然赫連毓心中仍舊懷疑,但在蘭昭儀的一波又一波攻勢下,到底緩和了語氣。
「你有心了。」
蘭昭儀眼角一顫,聲音里都有著苦悶。
「臣妾知曉,陛下還生臣妾的氣,所以只想好好把福簽供起來,早晚上香祈福。」
一句話,赫連毓的神情又不自覺冷了下去。
夏初禾見到此情此景,不由感慨。
精彩的劇情演到最後,台詞卻未曾斟酌。
之前在御花園,蘭昭儀就因為這句話惹得陛下不快,當場拂袖離去,她卻沒有仔細思量,幾次三番讓赫連毓不喜。
真是百密一疏啊!
蘭昭儀自詡天衣無縫,自詡能把人心玩弄股掌之間,這一夜的侍寢,她不僅能得償所願,還能全身而退。
甚至,她除掉了身邊的叛徒,給魏昭容破了髒水,挽回了在皇帝心中的印象。
這一番情真意切,誰能不動心的?
在這場大戲裡,她唯一估算錯誤的,就是赫連毓這個人。
從始至終,赫連毓都在懷疑她。
夏初禾仔細思量,此時,她才終於明白。
蘭昭儀用的禁藥,一定是相當高明的藥物,會讓中藥者忘記毒發時的情形。
所以她才會這樣篤定。
這就說得通了,因為忘記,蘭昭儀編造出一個綺麗的愛情夢境,也很容易讓人信服。
但赫連毓卻與常人不同。
從今夜第一次見面,夏初禾就發現了。
從始至終,赫連毓眼眸中都有著懷疑和敵意。
這也就說明,他是記得的。
既然皇帝記得事情的一切經過,那這件天衣無縫的局,也就變得漏洞百出。
事實證據沒有,無論如何看,蘭昭儀都是清白無辜的。
赫連毓也不會不顧臉面,到處宣揚此事。
但蘭昭儀此人在他心裡,徹底變成了黑字。
在今日之前,或許蘭昭儀還有兩成的可能重新走入衍慶宮,但今日之後,就再無可能了。
夏初禾都替蘭昭儀可惜。
誰讓她碰上的,是這樣精明敏銳的帝王。
要不然,或許真的能直接翻身,榮寵加身。
蘭昭儀感受到了赫連毓倏然的冷淡,她話語一頓,直接換了話題。
「陛下,還不相信臣妾嗎?臣妾真是清白無辜的。」
赫連毓收回視線,最後看向蘭昭儀。
女子淚盈於睫,我見猶憐,加之夜裡侍寢,此刻看起來真是嬌弱美麗。
但在赫連毓眼中,她從此與美麗善良再不沾邊。
就連精緻的面容,也變得面目可憎。
沒有人能算計他,沒有人。
赫連毓眸色一點點沉下來,須臾,他卻忽然笑了一聲。
「呵呵。」
這身笑,聽起來溫和,卻莫名叫人渾身顫抖。
「愛妃所言甚是。」
赫連毓一瞬不瞬看著她,聲音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叫人如墜深淵。
「蘭氏昭儀行矩失儀,有違宮規,即日起……」
蘭昭儀瞪大眼睛。
「降為昭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