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這天底下,難道還有比朕更厲害的人嗎?
童選侍是景泰八年入宮。
跟她一起入宮的,還有端妃、魏昭容和蘇貴嬪等寵妃。
而她出身微寒,不過是京中小吏之女,實在有些平平無奇。
因沉默寡言而不得寵,時至今日依舊只是選侍。
若夏初禾不點她出來,在場眾人甚至沒有一個看到她。
就連赫連毓也仔細瞧過,才隱約想起這個人來。
宮中嬪妃眾多,幾乎全是國色天香,她這朵小蒲草就入不了皇帝的眼。
宜妃便溫言道:「童選侍,夏宮女所言可對?」
童選侍一驚,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那模樣,跟見了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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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容早年就不喜歡她,見她這般,頓時嘲諷:「不過是問你話,至於嗎?」
「你若是不心虛,害怕什麼?」
宜妃蹙了蹙眉,她道:「魏昭容,莫要多言。」
當著皇帝的面,魏昭容倒是不敢太過造次,她不情不願閉上了嘴。
宜妃倒是相當溫和,她看向低著頭瑟縮的童選侍,道:「童選侍,你上前回話,實話實說便好。」
騎虎難下。
再害怕,童選侍也不能逃避了。
她猶豫再三,還是小碎步從眾人身後挪出來,戰戰兢兢站在了夏初禾身邊。
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天差地別。
一個落落大方,行為有度,一個瑟縮驚懼,慌亂不止。
也不知誰才是正經宮妃。
宜妃見她如此,一時間不知要如何詢問。
倒是赫連毓放下茶盞,冷冰冰一個字砸在童選侍頭上。
「說!」
童選侍頓時嚇得跪坐在地。
「陛下,陛下……」
她結結巴巴,聲音都帶著顫:「是……是……」
賢妃相當不耐煩:「是什麼?你說清楚啊!」
夏初禾就看到童選侍整個人顫抖著,她手指扣著地毯上的芙蓉花,指甲里幾乎都滲出血來。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過來。
童選侍不是害怕,也不是天生膽小,她是不能說。
為什麼呢?
電光石火,夏初禾忽然明白過來一切。
她心裡忍不住冷笑。
那女人,真是打的好算盤。
她知曉自己有孕不能侍寢,卻也不想別人趁機承寵。
竟然這般狠辣果決。
思及此,夏初禾一掀衣裙,大方跪下。
「回稟陛下,諸位娘娘,當時奴婢送來禮物時,不僅有童選侍親自替蘇貴嬪收下,也有麗雲宮數名宮人見證。」
童選侍入宮後就跟隨蘇貴嬪住在麗雲宮。
蘇貴嬪不願意見的人,都是由童選侍出面接待。
蘇貴嬪見識淺薄,驕矜跋扈,根本不在乎是否得罪人。
夏初禾就是那個可以得罪的人。
她低垂著眉眼,語氣卻十分篤定。
「奴婢運氣好,當時正好有尚宮局的一名姑姑路過,瞧見了這番場景。」
得虧蘇貴嬪不讓夏初禾踏入麗雲宮,這才有了這一次「偶遇」。
那個偶遇的姑姑,恰好就是劉姑姑的同鄉,當時是替她去麗雲宮送份例的。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夏初禾跪姿相當漂亮,她腰背挺直,細腰不盈一握,看起來端莊又優雅。
一邊的童選侍因為害怕和恐懼,反而東倒西歪,十分不堪。
聽到夏初禾的話,在場眾人神情各異。
蘭昭媛此刻緩緩起身,端莊行禮。
「陛下,如此看來,事情已經真相大白。」
「臣妾的空翠宮上下,沒有任何疑點,人證物證俱在,臣妾也不怕深查。」
說到這裡,蘭昭媛甚至嘲諷笑了一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為了小皇嗣的安危,儘管查就是了。」
這話說得漂亮。
夏初禾都忍不住在心裡感嘆。
經歷了這麼多事,這些年起起伏伏,蘭昭媛也終究是有所長進了。
最起碼,會用腦子說話。
赫連毓雖不願見她,但今日事看起來的確與空翠宮無關,他便道:「坐下回話吧,初禾,免禮平身。」
這是徹底相信了空翠宮。
夏初禾心裡大石終於落地。
魏昭容依舊忍不住:「陛下,光憑這三言兩語,怎麼就證明她們無辜?那名尚宮局的姑姑可還沒來作證呢!」
「再說了……」
她眼睛一轉,目光往無聲無息的寢殿一掃,語氣里有著幸災樂禍。
「再說了,若空翠宮真是清白無辜的,那這手串又是怎麼回事?」
「總不會,是某些人賊喊捉賊吧?」
話音落下,一直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蘇貴嬪終於忍不住了。
「你胡說八道!」
寢殿裡一片慌亂。
片刻後,宮女們攙扶著弱柳扶風的蘇貴嬪,慢慢從帳幔後挪出來。
蘇貴嬪今日腹痛見紅,又行針用藥,即便胎兒保住了,臉色卻難看至極。
她走路都沒力氣,幾乎是靠在宮女身上,勉強挪到了前廳。
「陛下……」
她這嬌弱的嗓子一出來,眼淚就嘩啦啦落下。
「陛下,您得為臣妾做主啊!」
赫連毓的眉峰倏然蹙起。
「你怎麼出來了!」
他厲聲斥責:「簡直胡鬧!」
等宮人攙扶著蘇貴嬪終於坐下,赫連毓的眉心才微微鬆開。
魏昭容冷笑一聲,她說:「手串好端端送到麗雲宮,人證物證既然俱在,那問題就只能出在麗雲宮,難道不是嗎?」
蘇貴嬪一腦門的冷汗,她說話都發虛。
「你,你……」
「難道我還會拿自己的孩子做由頭?我瘋了不成?」
夏初禾眼睛一閃,她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赫連毓淡淡開口:「噤聲。」
兩個字,整個廳中鴉雀無聲。
赫連毓沒有再去看蘇貴嬪,他垂下眼眸,定定看向童選侍。
「童選侍,你來說。」
童選侍下意識往邊上躲了躲,不敢回望蘇貴嬪的視線。
赫連毓眯了眯眼,他的語氣異常嚴肅:「童選侍,欺君可是大罪。」
「這天底下,難道還有比朕更厲害的人嗎?」
夏初禾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實在太精明了,精明到夏初禾每次算計他,都是慎而又慎。
一個不好,就要被他發現端倪。
童選侍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陛下,求您救救嬪妾的阿娘。」
「蘇貴嬪把嬪妾阿娘抓起來,就為了逼嬪妾就範,幫她栽贓陷害昭媛娘娘和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