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男人,竟然維護了她。


  該期待嗎?

  夏初禾不知。

  那一年靈堂夜,寒風刺骨,颳得人渾身疼。

  她和母親一身喪服,正在給祖父燒紙。

  火苗躥升,煙霧迷離之間,是祖父的牌位。

  從小到大,祖父待她如掌上明珠,整個滄都的高門子弟,沒有一個比她過得更好。

  夏初禾的眼淚奔涌,她好想念祖父。

  想念上午課後,等在書齋門外的糖葫蘆,想念生辰當日,睜眼看到的西域琉璃珠。

  想念少時騎在祖父肩上,聽他傲然講述冷家忠勇過往。

  也想念他笑呵呵對自己說:「寶珠,將來這永寧公府,只屬於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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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初禾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她嗚咽哭出聲,整個人哭倒在火盆前。

  「嗚嗚嗚,阿娘,祖父能回來嗎?」

  第一次面對死亡,夏初禾什麼都不同。

  她不知道,祖父永遠都回不來了。

  一起回不來的,是夏初禾自以為幸福的童年。

  還有那個待她如珠如寶,慈愛溫柔的父親。

  冷風呼嘯而過,寫著奠字的白燈籠在風中張牙舞爪,燈火明滅,靈堂忽明忽暗。

  好似亡靈的祭歌。

  倏然,無數火把在門外亮起。

  無數張森然的面孔忽然出現。

  那都是曾經熟悉的面孔,也是熟悉的人,阿桃,小姜,張媽媽……

  她們簇擁著兩道身影,面無表情看著她們。

  一大一小,一樣的喪服。

  那兩個人的面容,跟她和阿娘一般無二。

  假的阿娘說:「殺!」

  她聲音悽厲而嘶啞,嚇得夏初禾手上一抖,瞬間推翻了火盆。

  一瞬間,煙霧瀰漫。

  在一片混亂中,她記得阿娘一直緊緊抓住她的手,把她護在懷中。

  哭聲,叫聲,亂作一團。

  夏初禾只聽得耳邊不停斷的殺意。

  在一片朦朧中,她忽然聽到了阿爹的聲音。

  「她們在哪裡!」

  她聽到阿爹聲嘶力竭的呼喚。

  夏初禾心中忽然湧上喜悅,她克制不住呼喚:「阿爹!」

  稚嫩的童音在靈堂中迴響。

  夏初禾卻錯了。

  她就不應該叫那一聲。

  阿爹這兩個字,叫來的不是曾經溫柔慈愛的父親。

  它召喚來了最惡毒的鬼。

  一片煙霧中,夏初禾看到了那張猙獰的面孔。

  陰森,可怖,扭曲又陌生。

  他看到了夏初禾,沒有喜悅,沒有劫後餘生,只有滔天的恨。

  「這小賤種怎麼還活著?」

  夏初禾最後記得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曾經期望過一次,以痛徹心扉收場。

  這一次呢?

  夏初禾仰起頭,她那雙因為回憶而滿含淚意的眼眸,一瞬不瞬落在赫連毓身上。

  而此刻,赫連毓也正抬起頭,看向了她。

  四目相對,赫連毓頗為意外。

  夏初禾眼眸中沒有委屈,沒有祈求,只有一滴淚。

  那眼淚掛在眼睫上,搖搖欲墜。

  卻是那般可憐。

  她為什麼哭?

  這一刻,赫連毓的心似乎也被那淚水浸染了。

  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平靜看著夏初禾,須臾,他才淡淡開口:「繼續。」

  倏然間,夏初禾心中陡然一松。

  這一刻,她甚至覺得肩膀上的重壓都輕了幾分。

  他相信她。

  這個認知,讓歷經生死逃亡,父親背叛的夏初禾一時間都沒能回過神來。

  他真的相信她嗎?

  哪怕在證據這樣明晰的情況下,也沒有直接訓斥審問。

  這男人……

  夏初禾眨了一下眼,眼角那滴淚還是落了下來。

  這男人,竟然維護了她。

  繼續?

  霎時間,數道視線尖銳落在了夏初禾身上。

  怎麼就繼續?憑什麼繼續!

  陛下不是應該直接讓夏初禾跪下,當庭審問?

  他怎麼能?

  他怎麼可以這麼偏心!

  一瞬間,在場所有人的心思都是百轉千回。

  魏昭容臉上剛浮起的笑容,瞬間落了下去。

  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陛下!」

  「這一次人證物證確鑿,怎麼就還要繼續?」

  魏昭容的眼峰一掃,同對面的純貴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平時能跟她一唱一和上躥下跳的是蘇貴嬪,這一次她成了苦主,卻還有純貴人在。

  純貴人也立即扭著腰便開口:「陛下,您這樣偏心,讓貴嬪娘娘如何想?」

  她是教坊司舞者出身,最得意的就是如同揚州瘦馬一般的細腰,身量窈窕玲瓏,從曾經能在鼓上翩然起舞。

  她說話也總是這般媚態橫生。

  上首的賢妃冷冷睨她一眼,就連話都不願同她說。

  赫連毓不去管旁人,他見夏初禾落了淚,態度越發堅決。

  「馮朗,繼續。」

  馮朗並不意外。

  他躬下身,繼續開口道:「回稟陛下,諸位娘娘,根據奴才偵查,這一串紫檀佛珠,是昭容娘娘特地同尚宮局要的份例。」

  「當時就同尚宮局說,是要作為生辰禮送給貴嬪娘娘,所以尚宮局特地挑了一串成色好的送來。」

  尚宮局送來的東西,一定沒有問題。

  問題只能出在空翠宮。

  蘭昭媛從頭到尾表情都沒變。

  聽到是這手串的原因,她甚至還鬆了口氣。

  因為無論她做了什麼,都與手串無關。

  她篤定自己清白,就完全不害怕。

  不過……

  蘭昭媛心裡偷偷懷疑起夏初禾,面上卻不動聲色,不想叫旁人看出端倪。

  此刻她慢慢起身,規矩行禮。

  以前的浮躁全部消失,現在的她內斂穩重。

  「回稟陛下,正是如此,」蘭昭媛不用旁人詢問,直接開口,「蘇貴嬪要過生辰,臣妾不好空手,思來想去,手串是最平安的。」

  「尚宮局把手串送入空翠宮後,臣妾就當著尚宮局的面,直接把掛了三印封條的手串存入庫房。」

  「當日讓初禾送出去時,封條完好無損。」

  跟上次在飛羽宮中一樣,蘭昭媛辦事從來都很嚴謹。

  不讓人從她身上找到任何問題。

  封條完好無損,唯一會出問題的,也就只有夏初禾。

  情景再現了。

  上一次,是夏初禾運氣好,中途有尚宮局作證。

  這一次呢?

  無數雙眼睛,瞬間又落在夏初禾身上。

  坐在上首的九五之尊,此刻也安靜看向夏初禾。

  四目相對,夏初禾沒有看到他眼眸中的任何波瀾。

  眾目睽睽之下,她竟然對赫連毓淺淺下來了一下。

  「回稟陛下。」

  夏初禾款款而出,遙遙一拜:「奴婢把手串送到麗雲宮時,封條依然完好無損。」

  「麗雲宮的幾名宮人,以及……」

  她目光一掃,落在了坐在最後沉默不語的女子身上。

  「以及童選侍,」夏初禾指名道姓,「童選侍也可以為奴婢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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