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恨她,就殺了她
話雖如此,夏初禾還是不放心。
她把一直帶在身上的祛疤膏藥塞到來喜手裡,叮囑他:「一定要按時上藥。」
來喜哭笑不得:「姐姐,我一個內侍,臉面有什麼打緊的?」
夏初禾卻很嚴肅。
她扶著來喜站起身,當真如長姐那般叮囑他。
「在御前當差,臉面是一點差錯都不能有,你看周榮寶寶和馮朗,哪個生得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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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當差,我跟棠梨他們,還指望你呢。」
來喜看著她的表情,這一次用力點頭。
「好,我聽姐姐的。」
送走了來喜,夏初禾這才獨自往空翠宮行去。
可能是天意。
這一條路,四周寂靜無聲,只她一人踽踽獨行。
三月末,已是滄都的早夏。
若是白日天晴,太陽熾烈,曬得人渾身暖融融。
當此刻,夏初禾卻只覺得周身冰冷刺骨。
她猶如冬日落入冰湖,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但腳步卻未停。
她不能停。
這條獨行的路,她一個人走了很多年。
趟過水,淋過雨,烤過火,吹過風。
天大的困難,她都挺了過來。
不能放棄,也不能退縮。
仇未報,恨難消。
那口氣一直如鯁在喉。
夏初禾腳下一個踉蹌。
她伸手撐在了冰冷的宮牆上,腳步緩緩停了下來。
「哈哈哈。」
她聽到自己冰冷的笑聲。
「哈哈哈。」
那是對端妃和陳景年,無盡的恨意。
今日猝不及防偶遇端妃,是夏初禾沒想到的。
但端妃的一舉一動,卻都在刺激夏初禾。
瘋狂催發她心中名為恨意的大樹。
什麼謀而後定。
什麼周全行事。
都是扯淡!
她現在就想衝上去,把端妃撕碎,讓她再也不能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她想拽著陳景年的頭髮,把他一路拖過所有宮巷。
然後大聲告訴天底下所有人,他是個畜生都不如的禽獸!
忍不住了!
夏初禾感覺眼眶炙熱,血淚幾乎就要流出來。
「好想要他們死啊。」
夏初禾聽到自己對自己說。
忽然一陣風起,吹動她腰間的荷包。
幾不可察的銅鈴聲在風中迴蕩。
「鈴鈴鈴。」
好像銅鈴姐在跟她說話。
說什麼呢?
夏初禾聽不清。
她只是靠在宮牆一側,心中無數的聲音爭吵,辯駁,激烈爭鬥。
「姑娘。」
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夏初禾倏然回頭,映入眼中的,是棠梨擔憂的圓臉。
棠梨被她眼睛裡的赤紅嚇了一跳。
她從未見過夏初禾這般失控的模樣。
「姐姐,」她迅速換了稱呼,上前挽住了夏初禾的手臂,「姐姐,無論發生什麼事,還有我。」
無論夏初禾因為什麼失控,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她先冷下來,理智重新回籠。
夏初禾起初並未反應過來。
腦海里的恨意和殺意已經全然掩蓋了理智。
她甚至認不出棠梨。
但她溫熱的手臂,溫柔的話語,還是撫平了夏初禾心裡的痛。
讓恨意慢慢消散。
夏初禾的瞳孔漸漸凝聚,她重新看向棠梨。
聲音都有些嘶啞:「棠梨。」
棠梨心中大石落地。
「是我。」
棠梨扶著她,兩個人依偎著,在這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宮巷前行。
「姐姐,是我,我來尋你了。」
夏初禾眨了一下眼。
倏然間,豆大的眼淚猝然滑落。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內心已經足夠強大,事實上……
她還是當年那個躲在母親身後,只會恐懼哭泣的小姑娘。
她的仇,她的恨,她從未跟任何人說過。
壓在心裡長達八年。
八年來,恨意不斷積累,終於在今天全部噴薄而出。
不過是見了端妃一面。
「棠梨。」
夏初禾啞著嗓子:「我恨她。」
「好。」
棠梨回答得相當果斷。
她根本不問夏初禾恨誰,直接就說:「恨她,就殺了她。」
棠梨扶著夏初禾,前行的每一步都很穩。
她告訴夏初禾:「姐姐,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如今我的親人便是你跟劉姑姑。」
「你先做什麼就去做,你想要報仇,我陪你。」
稚嫩的小姑娘,卻異常堅強。
她入宮多年,一個人摸爬滾打,又與如同姐妹的穗穗生死相隔。
如果軟弱一點,她是活不下來的。
這深宮之中,從來不會有心慈手軟,只有成王敗寇。
想要好好活下去,必須要成王。
棠梨的堅定,感染了夏初禾。
她慢慢停下腳步。
有些顫抖的身軀,也漸漸恢復了冷靜。
她直起身,眼淚停了,混亂的思緒也恢復清明。
「棠梨。」
夏初禾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多餘的話不說,」夏初禾看向她,「有我一日,就有你一日。」
棠梨笑了:「姐姐說什麼呢。」
她重新挽住夏初禾的手臂:「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等回到了空翠宮,夏初禾已經恢復如常。
她讓棠梨先回廂房,自己則安靜去了寢殿。
果然,蘭昭媛已經回來了。
夏初禾一邁過門檻,蘭昭媛的陰陽怪氣就砸過來:「去哪了?怕不是跟陛下白日宣淫去了吧?」
蘭昭媛見她鬢髮凌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看你是不要這張臉皮了,忒是下賤!」
夏初禾一眨眼,眼尾迅速泛紅,她直接往蘭昭媛的膝蓋上一撲。
把蘭昭媛嚇了一跳。
「娘娘,那端妃真是欺人太甚,完全不把娘娘放在眼裡!」
這話把蘭昭媛說蒙了。
等夏初禾添油加醋把端妃說了一頓,才道:「娘娘,她明知道奴婢是娘娘的人,還要劃破奴婢的臉,這不是打娘娘的臉嗎?」
蘭昭媛聽到這裡,已經氣得臉頰泛紅。
「這賤人還是那般跋扈,真是給臉不要!」
說著,蘭昭媛讓夏初禾起身,又叫思彤給夏初禾帕子擦臉。
「今日你表現不錯,倒是沒給本宮丟人。」
只要知曉夏初禾不是跟赫連毓去做不軌之事,蘭昭媛看她就又順眼了。
最重要的是,今日赫連毓親自把夏初禾領走,簡直讓蘭昭媛揚眉吐氣。
她是被一眾人嫉妒著離開麗雲宮的。
夏初禾眼睛一閃,她仰著頭問:「娘娘,麗雲宮今日究竟是何事,奴婢怎麼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