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知道冷清夢的一個秘密
冷宮以前其實不是冷宮。
只是位置偏僻,久無人居住,後來又關過罪妃,便成了冷宮。
夏初禾沒叫軟轎,領著三人一路走來,甚至還出了汗。
劉姑姑已經提前打點過,守門的宮人一看是夏初禾,立即上前打開門鎖。
冷宮的門鎖,都是外面鎖的。
進入冷宮,眼前一片蕭瑟。
澄漿磚早就破敗不堪,磚縫裡的雜草肆意生長,卻無法帶來任何生機。
冷宮裡除了先帝時的兩位庶人,只有蘭沁柳是新進的,偌大的宮殿空空如也,仿佛沒有人煙。
明明是盛夏時節,夏初禾還是打了個寒戰。
「小主,早說早回。」
劉姑姑上前扶住她,給了她力量:「莫怕,不過就是個宮殿而已。」
夏初禾點點頭,直接去了蘭庶人的屋子。
她馬上就要賜死了,自然無人在意,屋子裡就連打掃都沒有,一走進去便被撲了一臉灰塵。
夏初禾面不改色,用帕子捂住口鼻,轉身進了寢房。
寢房裡除了一張床,沒有任何擺設。
蘭沁柳被拴在床沿上,正靠坐在那發呆。
幾日不見,她瘦了一大圈,披頭散髮,凌亂不堪。
再也看不出以前盛氣凌人的美艷模樣了。
「找我來,有何事?」
蘭沁柳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並未察覺夏初禾的到來。
直到她開口,才被嚇了一跳。
倏然回頭,她眼中的恨意瞬間刺中夏初禾。
此刻棠梨守在門外,劉姑姑陪在夏初禾身邊,她搬來一把擦乾淨的椅子,讓夏初禾坐在門邊。
雖然蘭沁柳被拴在床邊,以防萬一,劉姑姑還是側身站直了夏初禾身前。
見到她們如此緊張,蘭沁柳忽然大笑一聲。
「怕什麼?」
她聲音尖銳:「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又能做什麼呢?」
這冷宮味道實在不好,夏初禾用帕子掩住口鼻,冷冷道:「你要說就說,不說我便走了。」
蘭沁柳的笑聲慢慢停歇。
她一瞬不瞬看向夏初禾,忽然說:「從頭到尾,都是你的謀劃吧。」
等落敗入冷宮,成了活死人,她才漸漸明白過來。
有人在她耳邊說起宜孕宮女的事情開始,圍繞著她的殺局就已經展開。
從那時起,她就沒有活路了。
夏初禾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坐著,眼眸中沒有任何悲喜。
手刃仇人的喜悅已經經歷過一次,她們一起吃了席,灑了酒,也慰藉了死去的亡魂。
舊事已已,是該開始往前看了。
見她如此平靜,蘭沁柳忽然又笑了。
「輸給你,我不虧。」
她笑得眼淚都留下來。
「你比她們都聰明,也比她們都狠。」
「我也知曉,你為何恨我至深,是為了那些宮女吧。」
得知敗落的那一刻,蘭沁柳就已經發過瘋了,此時此刻,她並非大徹大悟,只是已經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只能平靜了。
「是,為了她們,你必須死。」
蘭沁柳看向夏初禾,她擦了一把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蘭沁柳笑著:「我殺了那麼多人,只償還一家三口的命,不虧了。」
說著,蘭沁柳深深看向夏初禾。
「你大仇得報,高位獲封,皇嗣在身,是否覺得自己已經贏了?」
夏初禾沒說話。
蘭沁柳嘲諷地笑了一聲。
「不,你錯了,你大錯特錯。」
「咱們那位皇帝陛下,是個沒心肝的人。」
「當年孝惠皇后過世時,他依舊如常處理朝政,一日都不曾輟朝。」
「後來大公主夭折,幾個小殿下陸續小產,我也從未見過他傷心。」
蘭沁柳看向夏初禾:「難道你就是特殊的嗎?」
說到這裡,她偏過頭,去追尋窗棱里最後的落日餘暉。
只可惜冷宮太偏僻了,陽光永遠照不進來。
「不,我們都不是特殊的,」蘭沁柳說,「孝惠皇后是我的前身,而我……」
蘭沁柳惡毒地說:「就是你的前身。」
夏初禾面無表情,聽著她發瘋。
「我們不過是他閒暇時逗弄的貓狗,就連孩子,他也從來不在乎,」蘭沁柳的目光落回夏初禾身上,「所以,你早晚也會輸,你爬得越高,輸得越慘。」
夏初禾終於開口了。
她並非被蘭沁柳刺激,只是覺得浪費時間。
「你若沒有其他事情要說,我便走了。」
夏初禾直接起身,冷冷道:「這些廢話沒必要再聽。」
見她要走,蘭沁柳終於變了變神色。
「慢著!」
她想要掙扎阻攔,但腰上拴著的繩子太短了,讓她一下子跌落床榻。
這一刻,她好狼狽。
從生到死,她從未有過這般狼狽時刻。
但蘭沁柳卻不在乎了。
她仰起頭,表情扭曲而怪異。
「你不想知道,冷清夢為何來尋我?」
冷清夢是端妃現在的名字。
據說當年那她因為祖父過世大病一場,數月未曾好轉,後來請了方化觀的清微住持前來,給她改了名字,才逐漸好轉。
聽聞那位清微住持言說,冷晗昭這個名字太重了,小姑娘壓不住,便換了方化觀同行女冠的清字,方能化解。
後來,冷晗昭就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冷清夢。
夏初禾聽到這個名字,這才挺住腳步。
「我最後聽你說一盞茶。」
蘭沁柳笑了起來:「你果然與她不同尋常。」
「冷宮的夜太冷了,我反覆思量,才意識到你為何一直留在空翠宮,不肯離去。」
「一是要報仇雪恨,讓我敗落,二是避開端妃的眼線,拿我做保護符。」
蘭沁柳看向她:「相比於我,或許,你更恨冷清夢。」
夏初禾面無表情看著她,沒有因為她的話有任何情緒波動。
沒能看到想要的答案,蘭沁柳卻不氣餒。
「她來尋我,自然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這個人,沒什麼旁的優點,在這宮裡仇人倒是不少,這幾日,輪番被人登門看笑話。」
說到這裡,蘭沁柳居然笑了。
但她接下來的話,卻讓夏初禾心中一緊。
「冷清夢來尋我,還有一件事。」
「她來找我問一個人。」
問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待及此刻,蘭沁柳都在恐嚇夏初禾。
夏初禾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身上。
蘭沁柳得意笑了:「我猜對了,你們啊,肯定有天大的仇怨。」
「夏貴人,我知道冷清夢的一個秘密,」蘭沁柳眼眸中閃過冷光,「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訴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