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崔岐原想問蘇妙善關於那碗牛乳之事,可半途十五送來了一封急信。

  是邊疆的邸報。

  戎羌在十年前分裂瓦解後,散成了數個部落,又有燕王大軍抵拒,已不成什麼大的氣候了。

  但近年來出現了個年輕人,名叫屠赫絕,自稱是當年戎羌今野王流落在外的兒子,頗有幾分能耐,與大胤邊軍幾番交手都能打得有來有回。

  這兩個月他行跡成謎,他們是提醒崔岐,當心此人帶著細作混入大胤。

  崔岐並不十分將這樣的消息放在眼裡。

  老子都已死在他手裡,何況兒子。

  除了公事,十七也已回來了,將探聽到的陸家情報整理齊了放置在他書案上,一起的還有丫鬟梅桃——實際是影衛十九,送來的蘇妙善的家信。

  崔岐拆了蘇妙善的信,絲毫不覺有何不妥。

  信是寫給雲柔的,因為小憐並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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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頁紙上稱不上好看的字跡,以及淺白的用詞,他腦中不由浮現出她坐在桌前一筆一畫,認真又笨拙地寫下上面每一個字的模樣。

  信中提及的內容也簡單,不過是——麟兒可好?你們是否吃得飽?夏末初秋天已涼,晚上記得添被,關好窗戶,不要太計較銀錢,她會再想辦法云云。

  淺顯得讓人想笑,可是其中對於孩子的愛和關懷卻是不容置疑的。

  崔岐第一次對蘇妙善是一個母親這件事,有了實感。

  原來那天晚上他醉酒後,她口中呢喃的名字麟兒,是她的孩子。

  信中全程未提及她的夫君。

  這個發現倒是讓他的心情頗為愉悅。

  十七探查到有關陸家,或者說他們夫妻的消息,卻是讓他頻頻皺眉。

  薄薄的幾頁紙,承載了蘇妙善過去那幾年經歷的血淚。

  崔岐掃了一眼,就抬手將其壓在了鎮紙下。

  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墨痕之上,十七莫名便覺得主子的神色比剛才冷了幾分。

  「她在陸家,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問十七,倒不如說他是在問蘇妙善。

  兩年時間,這是做的哪門子的少夫人。

  公婆、丈夫、僕婦,人人皆可欺她,就連寄居府里的什麼表姑娘都可以害她。

  宮嬤嬤說她是自願的,自願獻身以換取夫家平安。

  好個自願,好個陸家。

  十七覷著他的臉色,小心道:

  「蘇姑娘出身於西南天望山附近,與世隔絕,十七歲才跟著陸家公子陸辭衍來京,想來許多事不懂,遭了矇騙。」

  崔岐橫了他一眼。

  「陸明已在刑部大牢了?傳我的令下去,他那樁案子,徹查!」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十七就知道,戶部尚書陸明這個案子,是不會如陸家的意了。

  「是!」

  但他其實不知道,主子到底要怎麼處理那位陸少夫人。

  而此時,崔岐的心裡轉過了幾個念頭。

  他可從來不會做強人所難的事。

  但她如果求救了,他倒不介意伸手搭救她一番。

  此時,書房門被叩響。

  芳蓀在離開之前想跟主人磕頭告別。

  崔岐讓她進來了。

  芳蓀挨了十鞭,依然強撐著身體,像往日一樣,手裡端著湯藥呈上:

  「大人,這是奴婢在離開前最後一次為您送藥,奴婢想做完最後一天差事,給您磕了頭再走。」

  十七親自將藥端到了崔岐手邊。

  崔岐接過藥碗喝了,頭也未抬:

  「十七,給五十兩銀子。」

  「是。」

  他們都沒注意,芳蓀垂下去的眼睛裡,閃過一道決絕的鋒芒。

  崔岐在書房處理了些許公事,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不對了。

  那天飲了蘇妙膳房中的牛乳後,他身體內的熱毒便幾日都沒有復發。

  他素日飲用的湯藥雖不能解毒,但也有清熱鎮痛之效,可今日喝下去,他就感覺到一股熱氣逐漸自丹田生發,而且與此同時,四肢乏力,百骸酥軟。

  耳邊有清音漸響,眼前有人影舞動。

  這是幻覺的前兆。

  這不是熱毒的發作,更像是崔蘅所用的「芳齡膏」。

  但他身體內的熱毒這麼多年下來,積累甚重,他又不比崔蘅縱慾,很快,他的熱毒也被引逗著迸發了出來。

  此時,他已經無暇去追究原委了。

  「扶我去冷泉……」

  十七衝進來的時候,他滿頭大汗,只能盡力地吐出這一句。

  這處別院之所以成為崔岐常住之地,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因這裡地下溫度比別處低,建了一個極深的冰窖。

  有了這冰窖的存在,不僅方便他隨時用冰,更方便他在書房之後開鑿了一處冷泉,地下水和冰窖中的化冰之水常年匯聚於此,助他在熱毒難解的時候紓解。

  崔岐進入冷泉後,十七立刻發現他這情況與往日都不同。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那碗藥,忙轉身出去,讓十五、十六將躲在暗處的芳蓀拖了出來。

  她不知何時竟已經換了一襲輕薄的紗衣,還上了妝。

  這樣子哪像是要出府的。

  十七直接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將人從地上提起,陰惻惻地說:

  「你這賤人,敢向大人動手!說,是什麼髒藥!」

  芳蓀被他掐得差點就要斷氣。

  她對此早有了解釋:

  「不、不是我……剛才,宮裡,宮裡的黃公公來了,是太后娘娘的藥——」

  十七的回應是直接掰斷了她一根手指:

  「什麼藥,說!」

  「啊——」

  芳蓀慘叫,終於吐露實話:

  「雲、雲息散。」

  她原先已經死心了,更不敢隨便給崔岐下藥,可誰讓今日這麼巧,黃岑竟來了,還送了這「雲息散」到了她的手上。

  雲息散——服下之後,如墜夢境,如踏雲端,男女相歡,極樂非常。

  她聽說了這東西的厲害,便起了博一場的心思。

  可沒想到十七今日卻回來了。

  比起十五、十六,他難對付多了。

  影衛的排序並非是按照年紀和資歷來的。

  跟著崔岐的時間最長,也最受信任的,都叫「十七」。

  上一任十七,已經去了邊境,如今的十七,雖然年紀不大,卻也是這些影衛的老大。

  聽她說是雲息散,十七總算略微放心了些。

  好歹沒有毒性,只是讓人致幻。

  他嫌惡地抬手將芳蓀往地上一甩:

  「想伺候大人,你也配!」

  芳蓀被摜在廊柱上,吐出一口血,徹底不省人事。

  十七懶得再和她廢話,只厲聲呵斥十五、十六兩個沒眼色的弟兄:

  「你們兩個太蠢了,竟給了她下藥的時間!快去看著大人,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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