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若死了,陸郎一輩子愛我


  兩個掌刑宮女也是見過大世面的,可今日,卻被蘇妙善一步步地逼退至了玉陛前。

  她們驚慌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額頭上的汗水。

  

  最後交換了個眼色,她們連忙轉身,只敢朝謝瑤音跪了下去,磕頭稟告:

  「殿下,這婦人瘋了!宮裡的規矩,瘋婦不可隨意就地處置,恐、恐傷了風水太平啊!請殿下恕罪,恕奴婢們……暫且無法動手!」

  就連此刻謝瑤音身邊的殷涉,也正皺眉,握著那簪子低聲勸謝瑤音:

  「東西雖不是宮裡御匠局做的,但這上面的青金石,看成色……是貢品無疑。」

  萬一這女人,真被崔岐收用過了,等他回京,發現她不明不白死在甘泉宮中,也確實說不過去。

  兩個掌刑宮女退開了,蘇妙善便這樣一步步地走到了謝瑤音的玉陛之前。

  她仰頭,望著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的眼中,全無畏懼乞憐,甚至……含著嘲諷。

  謝瑤音不是第一次隨便殺人了,可卻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挑釁。

  「沒用的東西!」

  她的反應卻是大怒,竟也不顧公主的體面,直接伸手,暴躁地掀翻了身邊擺放茶具的案幾,甚至還有手邊的香爐、花瓶。

  有什麼就砸什麼。

  甘泉宮的宮人,大概都習慣了公主這樣的行為,紛紛退開。

  只有殷涉想去阻攔,卻被她潑了滾燙的一杯茶水在手上。

  蘇妙善未退,她只是有些詫異,看著殷涉忍著疼,不顧身份地拉扯著謝瑤音,一邊緊張地道:

  「殿下,冷靜,您冷靜下來!」

  蘇妙善心道,她是裝瘋,可怎麼這個公主看起來……像是真瘋呢?

  此時的謝瑤音,早已沒了適才的明艷灼人和高高在上,她十指大張,面容扭曲,眼睛中爬滿了血絲,竟是想不管不顧地撲下玉陛。

  她張嘴大罵著:

  「你這個水性楊花的蕩婦,殘花敗柳,也配伺候我舅父……本宮殺了你,殺了你!」

  這一瞬間,蘇妙善突然福至心靈。

  有一些她不曾留意過的線索開始串聯在一起……

  終於,她冷靜地開口問道:

  「殿下,敢問一句,您今日非要讓我殞命的理由,是不是因為……陸辭衍?」

  玉陛之上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賤人,你還敢提陸郎!」

  「公主,慎言!」

  晚了。

  殷涉沒有阻止謝瑤音的癲狂,更沒來得及阻止她的口不擇言。

  「陸郎」兩個字一出,蘇妙善徹底坐實了心中疑影。

  適才好幾次,公主看著她的眼神,更像是一種嫉妒,她以為自己是想多了,她這樣的人,會有什麼東西是值得堂堂長公主殿下嫉妒的呢?

  原來啊……也是有的。

  寶璋公主竟然看上了陸辭衍。

  甚至更早一些,她想不通的事,如今也有了答案。

  為什麼陸辭衍會毫不猶豫地讓宋初念落了胎,他明明這麼寶貝他的表妹,她早就懷疑他有別的理由。

  這個理由,就是公主。

  蘇妙善的心仿佛再次跌入了一潭冰水。

  時至今日,她已不會為陸辭衍的背叛和欺侮傷心了,她只是很快地就想明白了自己必死的因由——

  就像陸辭衍當初墮了宋初念的胎,卻將事情推到她頭上,今日若是寶璋公主謝瑤音看上了他,那麼他一定也會為了保護好他真正心悅的宋初念,而將自己這個沒用的妻子再利用一次。

  在外人面前,他總是演著情深似海,夫妻一心的戲碼。

  這麼癲狂的公主……

  他再一次地,把自己推出去擋刀。

  蘇妙善的手死死攥緊了。

  謝瑤音的力氣很快耗盡,被殷涉半抱半扶地靠坐上了圈椅。

  她只是喃喃重複著:

  「殺了她,殺了她……我和陸郎之間就沒有阻礙了!」

  殷涉臉上浮現出一絲隱晦的心疼。

  公主的婚事,又豈是她自己能決定的?

  就算殺了蘇妙善,陸辭衍成了個鰥夫,他做駙馬的可能也極小。

  可他也只能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

  「好,奴婢這就去為您殺了她!」

  「殿下!」

  蘇妙善的聲音再次響起:

  「您不能殺我!」

  殷涉回頭大怒:

  「住口!」

  這狠厲的內侍眼中,此時已經盡泛殺意。

  蘇妙善卻絲毫不懼,只是道:

  「我若死了,您的陸郎就會一輩子都記著我,愛著我,放不下我!敢問一句,您要的,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心!」

  殷涉停了。

  謝瑤音也停了。

  蘇妙善的心已經快要跳出胸膛。

  她當然想告訴謝瑤音,她們都被陸辭衍騙了,自己雖是他的妻子,可他從來只是利用她,他心尖上的人是他的表妹宋初念。

  可謝瑤音這個樣子,根本不是能好好說話的,她是會信自己,還是信她的陸郎呢?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現在,蘇妙善要做的不是解釋,而是——

  先活下來。

  「殿下,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您應當明白這個道理……若今日您一氣之下殺了我,且不說太傅大人如何,便是陸辭衍,今後見到您,也會時時想起,他的妻子是死於您的威勢。

  長此以往,我的死就會成為你們二人之間過不去的坎兒。這樣的情況,真的是您想見到的嗎?」

  殷涉眼中的殺意也緩了下來。

  而謝瑤音,在他的安撫下,神智也漸漸恢復了些清明。

  「殿下,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何況,她今日惹您生氣,只是就這麼死了,太便宜她了。」

  謝瑤音坐在一堆杯盤狼藉中,訥訥地點點頭:

  「那殷涉你說,該怎麼辦?」

  殷涉再次側眼臉,望了一眼玉陛下的蘇妙善,眼中閃過一道冷芒。

  這個女人,看似柔弱無用,卻是只逼急了就發瘋咬人的兔子。

  他勾了勾唇:

  「不如將她送去給國師吧?畢竟……她可是太后娘娘的『義女』。」

  義女兩個字,被他說得充滿了無盡的玩味。

  「你是說……做『香材』?」

  謝瑤音反應過來之後,突然咯咯咯地笑起來,拍了拍手笑道:

  「好主意,好主意啊!殷涉,還是你聰明!就這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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