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給天師教送香材


  「來人,把這女子送去玉宸宮,稟明國師,此乃新鮮的『香材』,請他老人家笑納!」

  殷涉說完後,就伸手將謝瑤音一把橫抱而起,在她耳邊輕聲安慰著:

  「殿下,奴婢這就帶您去喝藥。您累了,該休息了,旁的事就別管了。」

  謝瑤音靠在了他的肩頭,低聲道:

  「是啊,我累了……」

  蘇妙善驚詫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甘泉宮裡伺候的宮人,包括那兩個掌刑宮女,則全都低著頭,只做視而不見。

  蘇妙善的背上不由爬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她發現……

  原來不止謝瑤音不正常,這個殷涉也不正常,這整個宮裡的人,都不正常。

  等他二人消失在了帷幔之後,那兩個掌刑宮女才起身。

  蘇妙善自然不知道玉宸宮在哪裡,也不知道香材是什麼。

  倒是那兩個宮女對著她,露出憐憫的神色,仿佛在說——

  送去玉宸宮,還不如死在我們手上痛快些呢。

  -----------------

  玉宸宮是天師教在宮中的道觀。

  天師教自三十年前就成了大胤朝的國教,在位的「天師」,即為「國師」,經由皇室冊封,享一品朝臣的俸祿,地位尊崇。

  當今太后崔蘅,更是信教篤深,甚至不惜在宮中也營建了這一座玉宸宮。

  蘇妙善被綁縛著雙手,堵了嘴,蒙了眼,送到了玉宸宮中。

  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她已身處在一間陰暗潮濕的宮室內。

  這間宮室格局古怪,中間燃著一口巨大的香爐,四周放著數個罈子,更有大大小小無數經幡和符紙。

  旁人只看一眼,就頓生懼意。

  而即便是如此濃重的薰香,也無法掩蓋空氣中刺鼻的味道。

  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臭味,似乎還混雜著血腥味。

  此刻面對著蘇妙善的,是兩個道童打扮的人。

  說是道童,可他們都已是成年男人了,一個陰柔柔弱好似內侍,另一個卻粗獷兇悍,還生了絡腮鬍。

  如此兩人,竟還似孩童般在頭頂扎著兩個圓髻。

  這本身就已足夠怪異了。

  那絡腮鬍道童皺眉打量了蘇妙善幾眼,粗著聲音朝旁邊人道:

  「師兄,景寧宮裡的香材,這一趟……來得這麼早?」

  他那師兄正在看手上的名冊,用硃筆在上面勾畫了幾道,瞟了蘇妙善一眼,頗為高興地道:

  「玄陰命格?有段時間沒見到了!長得也不錯,有一身好皮肉。行了,明敬,你先收拾一下吧。」

  那被稱為明敬的絡腮鬍應了一聲,轉身就掀開了明黃色的寶旛出去了。

  蘇妙善被塞了嘴,嗚嗚地想說話。

  那陰柔的道童湊過來,捏著她的臉開始左右端詳起來。

  「這樣好的一張臉,可惜竟叫那些不知輕重的打壞了,等下就讓師弟給你上點藥!」

  他這麼說,自然不是出於憐憫。

  他露出的眼神,就好似在可惜一件精美的瓷器。

  見蘇妙善緊緊皺著眉,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似有話要說,他只是嘆了口氣道:

  「香材是不必說話的……你呀,是個有福氣的,可不是人人都能做香材的哦。」

  蘇妙善聽完他的話,渾身涼了半截。

  這不光是因為恐懼。

  因為她清楚地認識到,面前這兩個人,與甘泉宮的掌刑宮女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好像,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把她當做個人來看。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蘇妙善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閉上眼,用祖父曾傳授的龜息之法,開始死死憋住呼吸,或輕或重,有意識地控制著自己的血液往臉上涌。

  很快,她的臉色泛紅,跟著又開始轉為青白,睫毛顫抖,瞳孔撐開,在外人看來,仿佛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一般。

  果然,眼前人立刻取出了她的堵嘴布,開始掐她的人中。

  「喂!」

  蘇妙善終於長喘一口氣,假裝清醒了過來。

  好在,她終於能夠出聲了。

  她有些顫抖地問:

  「到底什麼是……香材?」

  面前人只是挑了挑眉。

  這個香材不像從前那些哭天搶地的那麼麻煩,還真夠鎮定的。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那絡腮鬍道童就回來了。

  「明誠師兄,你看看,我這些傢伙什怎麼樣!」

  他走路有如山崩,動靜極大,掀開黃旛進來後,有些炫耀似地一拍腰間的東西,叮噹作響。

  幾道白光閃過,蘇妙善眯了眯眼睛。

  那竟是一把把排列齊整的刀!

  蘇妙善臉色突變。

  那一把把垂下的尖刀,鋒利非常,卻是各有用處,剖皮的、砍骨的、挑筋的……

  她想,已經猜到香材是什麼了。

  長相陰柔的明誠臉都黑了:

  「我說你這……」

  蘇妙善出聲打斷了他:

  「兩位道長,我是被長公主命人送來此處的,太后娘娘對此並不知情,兩位千萬不可聽甘泉宮片面之詞,處置了我是小,但如果太后娘娘留我還有用處,追究起來,兩位一定難逃罪責!」

  那兩人對視一眼。

  顯然那明敬比較呆傻,摸了摸頭,說道:

  「師兄,這『香材』膽子挺大的。」

  明誠則是嘆了一口氣,忍不住咕噥了一句:

  「蠢貨。」

  他本來也沒準備這麼快動手。

  他讓明敬去準備一下,是讓他去拿藥膏。

  這次的香材可是好料子,只是臉上尚且帶著傷,還不到入藥的時候。

  這明敬從前是殺豬的,老是忘不了看家本事,到動手的時候數他最高興。

  明誠橫了他一眼,道:

  「你就這麼著急?這三兩天動不得手。」

  隨即他轉頭,朝蘇妙善笑了一下:

  「你沒這麼快死。」

  但早晚是要死的。

  明敬咂咂嘴,顯然有些可惜,摸了摸腰間的刀:

  「可惜我昨天把我的老夥計磨得這麼利了……」

  跟著他也朝蘇妙善咧嘴一笑,安慰道:

  「小香材,你放心,動手的時候保管你一點都不疼。」

  蘇妙善聽見這二人的話,渾身的冰冷和寒意再也壓抑不住。

  香材香材,顧名思義,是製作香膏的材料。

  而她這個香材,自然是做徹骨剝皮之用。

  民間的那些傳聞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崔太后宮中所用的名貴香膏,竟全是來自她這樣,活生生的人嗎?

  蘇妙善陡然生出了一種噁心欲嘔的感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