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終於來了
隨著外面攔門道童的一聲慘叫,殿門便被人一腳踹開了。
與此同時,蘇妙善眼睛一閉,臉色青白地歪倒於地。
一行人迎著勁風沖了進來。
門外陽光正好,驟然大亮,讓一向不適應陽光的人抬起玄黑的大袖,微微遮擋。
當他放下大袖的時候,對方手中的兵刃已經架在了他這位大胤最尊貴的國師頸側。
持劍之人正是崔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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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間,能如此持利刃闖進宮,似入無人之境的——除了他,還有誰呢?
身後湧入的玄靈衛已卸了刀兵,但即便只是站著,都透出一股無言的肅殺之氣。
「姑娘!」
同樣是玄靈衛打扮的梅桃,已經衝上前,扶起了地上昏厥的蘇妙善。
伸手探了探蘇妙善的鼻息,確認她沒有性命之憂,梅桃趕緊朝崔岐點了點頭。
可蘇妙善臉上的傷痕卻是騙不了人的,崔岐眼神一閃:
側頭囑咐身後的十七:
「去找頂軟轎來。」
而後才將目光轉回至眼前這個白髮赤瞳的人身上。
「翁玄燭。」
崔岐大概是這天下唯一一個會直呼他大名的人了。
「你最好已經想好了你的解釋。」
他臉上的半副面具泛著幽光,聲音之中是不容置疑的威壓,尋常人此刻,大概早就軟了膝蓋。
可他面前之人,是大胤朝的國師,也是第五代天師教的宗主。
翁玄燭抬起那張慘白無人色的臉,望向了崔岐,伸出了那有著黑色指甲的食指,推開了他的劍鋒。
他開口說話,永遠如死人般冷冰冰:
「太傅大人披堅執銳,闖我宮門,難道不該……先給在下一個解釋嗎?」
崔岐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笑了一聲。
「若不是我,你和你的宮門,不過都是戎羌人腳下的爛泥罷了,還能有今日風光?國師……別忘了你我之間的約定,守好自己的本分。」
崔岐的聲音回到了平素的清冷。
可這並不代表他的火氣已經消解。
劍鋒下移,他竟是直接一劍割開了翁玄燭的黑袍。
翁玄燭依然未動,好像就算那劍要割開他的血肉,他也不會讓開半步。
身後兩個道童卻是氣得聲音發顫:
「竟然、竟然如此羞辱師父……」
在他們天師教的規矩里,國師的道袍不僅是衣服,更是法器,這純粹的黑色,便是用無比珍貴的北海黑鴉之血所染。
一件袍子,價值百金。
這是崔岐的警告。
「住口!」
翁玄燭呵斷徒兒。
崔岐彎了彎唇,他自然不會跟小輩計較,只是道:
「國師觀中童子養得也比別處好,只是修道的規矩,還是當勤謹守身,吃苦勞作才對……接下來三個月玉宸宮的供奉,減半。」
這是在說他們養得太胖?
那兩個道童憋紅了臉,卻再不敢吐出任何一句不滿,免得招來崔岐更大的報復。
崔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明敬、明誠兩個,直接吩咐十七:
「這兩個,帶走!」
十七點頭,一手一個揪起了明敬、明誠,推給了身後披甲的手下。
主僕二人是一樣地不將這玉宸宮放在眼裡。
軟轎已到殿外。
崔岐直彎腰伸手,橫抱起蘇妙善,可才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翁玄燭的聲音:
「等一下。」
他卻是直接朝身後的徒兒道:
「拿我的『淨心丹』給他們。」
兩個道童又詫異又心痛,可不得不按照吩咐遞上丹藥。
崔岐微微側首,聽到他說:
「適才對她施加了些幻術,雖於身體無礙,但服了淨心丹,能讓她這幾日好受些。」
他未提此丹藥珍貴,只道:
「若太傅大人不放心,可使太醫院仔細查驗。」
崔岐眯了眯眼。
幻術?
他冷笑一聲,翁玄燭這些鬼祟伎倆,實在讓人生厭。
但是眼下,他不再想跟他糾纏,最要緊的,是將蘇妙善送去診治。
他示意十七接下丹藥,只頭也不回地留下了一句:
「下不為例。」
一行人離開後,殿門大敞,門口是挨了踹,哀哀叫喚的道童。
玄靈衛來去匆匆,甚至帶進了郊外的黃泥。
一向被視為神秘、幽深的國師道場,這會兒怎麼都顯出些狼狽來。
翁玄燭倒是並不在意,他一步步重新踏上了八卦陣,盤腿坐下。
「有意思。」
他指的,自然是崔岐。
那個男人,竟然也會失態。
還是為了一個女人。
台下他的兩個徒兒卻是又憋屈又難過,一個還捧著那死於蘇妙善之手的香鼠,嚶嚶哭訴著:
「師父,香材沒了是小,可那香……那女人,竟殺了香鼠,也便這麼算了嗎?」
適才翁玄燭還來不及查看這死了的香鼠。
「端過來。」
等他看見那香鼠身上唯一一處不深的銀簪傷口、且那傷口竟泛出淡淡的紫色時,那張一向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竟然變了。
甚至連他那對赤瞳都微微震顫。
「她在銀簪上塗了什麼?」
徒兒有些難回答:
「師父,不、不太清楚……明誠還沒交代,崔太傅就闖進來了,如今,人皆被他們帶走了。」
翁玄燭吐納了兩息,最終還是道:
「埋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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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善醒來的時候,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前一日發生的事就好像一場夢境,還是她不願回憶起的噩夢。
不論是甘泉宮裡與寶璋公主對峙,還是披香殿裡與老鼠共處一夜,甚至是被那個白髮赤瞳的國師控制心神……
全都是她不願想起的回憶。
但這一刻,她看到了窗邊坐著的人影,即便有些朦朧,即便不能確認,可依然好像有一陣暖流湧進了心底,沖刷了那些陰暗恐怖的記憶。
就像那一天晚上,第一次上屋脊的她,不怕醉酒,不怕摔落。
因為她知道,他會接住她的。
安心……就是這種感覺。
蘇妙善眼眶有些熱,輕輕出聲喚道:
「十七?」
對面的人輕輕轉過臉來。
喊出聲的那一刻,蘇妙善意識到自己又犯傻了。
她口中的「十七」,永遠也只是留在她記憶中的十七罷了。
她立刻清醒過來,忙改了稱呼:
「妾身是有些糊塗了……太傅大人,請問這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