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卿卿,看我給你報仇
崔岐此時穿著一身月白的寬袍,正坐在窗前翻看一些信件。
這裡沒有外人,他早已解開了面具。
落在蘇妙善眼裡的,只是一個清雋秀雅的側臉。
但即便只是一個側臉,在落日前的暖黃日光烘托下,足以成為天下最美的風景。
他聽見她的聲音,轉回臉來,淡淡地朝她笑了一下。
她醒後的第一句話便是喚他「十七」。
那一瞬間,崔岐的心緒有所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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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是有些後悔的。
畢竟,雖然是自己的心腹護衛,那也是別的男人的名字。
「醒了?」
可當他起身走到她榻邊時,蘇妙善的第一個動作卻是騙不了人的。
她沒有向他靠近,而是下意識地瑟縮了下,跟著就要掀被下來行禮,被崔岐一把扶住了手臂:
「這是纖雲閣,我在宮中的落腳之處。你別動了,身上可還有不適?」
他是外臣,不能住在宮中,可是公務繁忙之時,總不能連個喝茶小憩的地方都沒有。
這座纖雲閣,便是他的地方。
蘇妙善搖搖頭,微微使了些力氣想抽開自己手臂。
崔岐自然也察覺到了。
「你這是……躲我?」
不知為何,他語氣里似有幾分低落。
蘇妙善忙道:
「不,不是的……是太傅大人救了我?我感激您還來不及!」
崔岐抿了抿唇角,落座於她榻側。
他想到徐老太醫臨走前打趣他的話——今日這一遭英雄救美,美人醒後怕是要感激涕零,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崔岐當時未曾言語,只在心中腹誹,以她的性子,以身相許怕是不容易,但大約也能換些感動與情分了。
何況比起以身相許來,他更想要的,是她的心甘情願。
可眼下她這謹慎又惶恐的樣子,怕是離他想的這丁點垂愛,都尚且差的遠呢。
崔岐鬆開了她的手臂,嘆了聲:
「你非要與我如此見外?方才太醫院的院判徐老太醫已為你診治過,先喝藥吧……端進來。」
他話落,梅桃就端著藥走了進來。
崔岐抬手,試了試藥盞的溫度,剛要端起來,想了想還是罷了,吩咐梅桃:
「你伺候她喝吧。」
他又坐回了窗前。
蘇妙善見到了梅桃,心也總算落定了,她由梅桃扶坐而起,喝完了一盞藥後,才小聲地問她:
「梅桃,我們不回去嗎?」
崔岐在的時候,梅桃自然是不敢多言的,只偷偷拿眼風掃了一眼崔岐。
蘇妙善以為聲音夠小,他就聽不見了。
崔岐正執著一本書,彎了彎唇。
「回」這個字,倒是有些取悅了他。
他翻過一頁書,只道:
「喝了藥,就再睡一個時辰吧。」
蘇妙善心道,剛才自己昏迷不醒就罷了,現在他大剌剌在這兒坐著,她哪裡這麼容易睡得著呢?
梅桃只能留給蘇妙善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把空了的藥碗收拾了出去。
蘇妙善依然沒有躺下,侷促地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崔岐總算轉回視線來,說道:
「卿卿不想看我給你報仇嗎?若是出宮了,還怎麼報呢?」
蘇妙善驚訝地反問:
「報仇?」
「事情我已經查明了,你受的傷和罪,我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還是,你不相信我?」
「當然不是。」
蘇妙善差點咬了舌頭,她只是不敢相信:
「可是公主她……她不是你的,外甥女嗎?」
「哦。所以呢?」
崔岐放下手上的書卷,反問她:
「你是覺得,我會包庇自己的外甥女嗎?」
蘇妙善被他的反問給問懵了。
那不然呢?
那不是別人,那是公主,也是與他血脈相連的晚輩。
她自己是什麼人她會不清楚麼,怎敢和寶璋公主相提並論。
這一刻,蘇妙善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試探自己。
她忙開口道:
「太傅大人,妾身不敢對公主有怪罪之意,至於報仇,也未曾考慮過。這件事她也是受了些蒙蔽,您如果想聽,我可以解釋一下……」
崔岐的反應,是直接起身,親手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了床上躺著。
他明白,她這人腦筋是有點死的。
受過太多虧待和欺辱,就會理所當然地覺得所有人都是站在她對立面的,所以才會麻木地接受,世間無一人會選擇伸手護她的事實。
可他得讓她看清楚。
他不在其列。
蘇妙善的話都被堵在了嘴裡。
因為他已經伸手,捂住了自己嘴唇。
他當是才寫過字,手心裡是淡淡的冷梅香混著墨香。
蘇妙善不由想到陸辭衍曾說崔太傅為人「心狠手辣」。
原來不是的。
他的手,也可以這麼柔軟。
「嘴巴就不能消停些?再睡一個時辰。」
他溫柔的語氣里卻是不容置疑的權威。
「翁玄燭對你用了幻術,此類歪門邪道之法,極是受罪,被他控制之人,輕則頭暈目眩,重則七竅流血,你頭不疼麼?」
蘇妙善的一對眼睛在他手掌上方眨了眨。
跟著無辜地、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有點呆,但很有趣。
崔岐覺得她就像自己養在手裡的一隻小動物。
有時候,你會生氣它的不聽話,怎麼一點也不懂自己這個主人的想法,說是對牛彈琴都是看得起它了,實在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可更多的時候,你對它,心底里卻只有一種感覺——計較什麼呢,再怎麼樣,也是你自己養著的。
蘇妙善詫異了一下。
他口中的翁玄燭,當是國師的名諱了。
原來自己中了他的幻術……想起那種神智被控制的感覺,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其實她倒真沒有覺得頭疼,那輕微的不適,還不如臉上被掌刑宮女打出來的傷痕讓她一直隱隱作痛呢。
她甚至還能回想起來,國師當時問她的那幾個問題,心中也不免泛起疑惑。
他口中說的像,到底是像誰呢?
他為什麼會問及自己的祖父?
但顯然,崔岐警告的眼神在告訴她,他並不想在此刻與她說這些,他已經在嫌棄她話多了。
崔岐故意道:
「眨眼是什麼意思?你若不想看見我,那我出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