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公主素有瘋病
崔岐要見謝瑤音，自不會屈尊去她的甘泉宮。
而是直接命十七等人將她帶到了纖雲閣。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
顧名思義，纖雲閣乃是一座二層仙樓。
不僅地勢極高，登臨此處能俯瞰大部分御園景致，單說建築內部，身處二樓也能將樓下場景盡收眼底。
蘇妙善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能有這樣的時候，她在樓上，寶璋公主謝瑤音卻在其下。
在面對崔岐的時候，謝瑤音鼓起的勇氣就散了大半。
尤其是當崔岐命人把那兩名掌刑宮女，連同明誠、明敬一共四人綁了過來，再加上被十七扔在地上的殷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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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人證。
謝瑤音攏在大袖之中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可她依然還是強撐著說：
「舅父，都是我的錯，是我，我想差了。我不知道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舅父的人。我以為和她從前那些香材一樣罷了。」
對謝瑤音來說，這樣的解釋，就已經算是道歉了。
崔岐坐在上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以為你還會有些新鮮的理由。」
他將茶碗在案几上輕輕一擱，只吐露一句：
「不肯說實話？」
謝瑤音的心在胸膛之中，不由自主驚跳了下。
陸辭衍的事……難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的，絕不可能！
謝瑤音咬了咬牙，抬頭道：
「我本就是張狂的性子，舅父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了！我的實話？實話就是我看那個女人不順眼，我殺人殺習慣了，想殺就殺罷了！」
她聲音清亮，底氣十足。
這樣將人命當做兒戲的話，她隨口就能說出來，可見從來沒有一點反省。
崔岐眉眼帶霜，只是靜靜地盯著她。
這樣隔著面具熟悉的凝視，便足以讓她渾身發冷，無法招架了。
但她，絕不能把自己害蘇妙善真正的理由說出來。
說出來了，她的陸郎要怎麼辦？
前些日子，崔蘅幾次三番逼迫她念書學禮，修心養性，只為即將入京的燕王世子做準備。
謝瑤音心緒煩悶，幾次頂撞，最後一次，母女二人吵得不可開交。
「你是長公主，是大胤體面尊榮的象徵，讓你學這些體面規矩，難不成是我害你不成！」
「體面尊榮？別讓我笑了！我是什麼人，母后難道不清楚嗎？讓我裝一時，我能裝得了一世嗎！
就算姬家人是蠢的，可這禁宮裡，這皇城中，有多少人早就一清二楚，堂堂寶璋公主我，其實是個瘋子啊！我是有瘋病的啊！」
聽她這麼說，崔蘅臉色大變，當堂就甩了她一巴掌：
「不許你說胡話！什麼瘋病，哪個敢囉嗦一句！」
但很快又換上了哀戚的表情：
「瑤音，我答應你，只要你與姬徹成婚，婚後留下他為我們所用，屆時你不喜歡他也無所謂，隨你怎麼胡鬧，我和你舅父必然都會幫你。好不好？」
她的懇求和保證，謝瑤音這些年聽過多少了。
她早知道崔蘅是什麼人，只是冷笑道：
「非逼我嫁那北方蠻子，不就是為著弟弟好好坐穩他的皇位！母后自己坐擁這麼多面首，我們母女一心，你有的，我自然也該有才對，既如此，你就別攔著我好好出去玩！」
謝瑤音瘋起來的時候，連崔蘅這個親娘都管不住。
後來，她竟真的跑出宮去，在國子監中女扮男裝混了幾日，期間便認識了監丞陸辭衍。
其實若說相貌風度，勝於陸辭衍的人自然不少。
但謝瑤音認定，世上卻沒幾個人會像他這般，不在乎她的身份和她的病。
「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道。」
當他溫柔地對自己說出這句話時，謝瑤音就認定，他就是自己的愛人了。
所以當陸辭衍直言，自己不能接受她的情，因為他對妻子一往情深，哪怕妻子是個貪慕榮華、拋夫棄子之人，可他愛她之心不會改變，也會抱著孩子在宮外等她回家。
那時候，謝瑤音的反應，自然不是怨他，而是心疼他。
事後她稍一打聽，便得知了陸辭衍的妻室蘇氏，果真是崔蘅新認的「義女」。
可她卻不是在宮中伺候崔蘅，而是伺候到她舅父府上去了。
於是才有了昨日那一樁事端。
蘇妙善。
謝瑤音想到她就殺心陡盛——
好個賤人，果然會勾三搭四！
連她舅父崔岐這樣常年不近女色的人，也會把她放在心上。
……
「冥頑不靈。」
崔岐站起身。
只是這個動作，謝瑤音就嚇得倒退了兩步。
恰此時，外面突然傳來玄靈衛的稟報聲。
「大人，太后娘娘駕到！」
崔蘅匆匆而至，卻是輕車簡從。
她只帶了宮嬤嬤一人進屋，並且立時就叫人清了場。
此時的她，未曾來得及梳妝打扮，卻依然美艷驚人，同女兒站在一起，樣貌身段無一處不勝過謝瑤音的。
甫一進屋，崔蘅就只上前一把將謝瑤音拉到了自己身後，嗓音柔婉，透著哀切：
「鳳彰，你這是做什麼……音兒她可是你的外甥女呀，這個孩子，當年可是你救回來的！」
崔岐是知道自己這個姐姐的。
她今日這番作態，不是以太后娘娘之姿壓他，而是以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的姿態求情。
果然，下一刻，崔蘅淚眼盈盈，竟還想向他伸手。
「鳳彰，一家人，為了那樣一個女人，怎生鬧得如此難看了呢？」
崔岐避開了她的手，未曾言語，他只是抬手解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落下，露出的是他完美無瑕的容貌。
便如雲開月明，滿室生輝。
崔蘅愣住了。
謝瑤音也是不敢相信。
沒有傷痕覆面的舅父，竟然會是這般模樣！
灼灼玉郎，世無其二。
便是崔蘅整個後宮裡的面首加在一起，怕也比不上他之萬一。
母女倆都被他面具下的容貌所懾，久久無法言語。
還是崔蘅才回過神來，緩緩開口道：
「鳳彰，你、你的臉……好了？什麼時候的事？」
下一瞬，她自己反應過來：
「莫不是……真是因為那個蘇氏！」
國師所言能配崔岐的玄陰之女。
竟然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