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攔住公主車架
崔岐鬆開了手,作勢轉身就要離開。
「不是!」
蘇妙善的行動快過了自己的想法,竟是一把拉住了他才剛剛鬆開自己嘴唇的手。
跟著,她又很快反應過來,像被燙到一般甩開了他,鑽回了被子裡,一直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下。
她瓮聲瓮氣地道:
「這是太傅大人的地方,怎麼也不該是我趕您出去……我睡就是了,您忙自己的事吧。」
說罷,她就不敢再看他,閉著眼轉臉朝著牆內,只能聽見崔岐在背後淡淡地說了聲:
「好,你睡吧。」
但似乎有幾分壓抑的笑意。
蘇妙善覺得自己的臉上又燒起來。
不是已經塗過藥了麼?
可見那兩個掌刑宮女確實手夠黑。
原以為怎麼都睡不著的,可蘇妙善也不知道為何,就這麼伴隨著他在窗邊的翻書聲,真就這麼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在宮門下鑰之前,一輛華麗的四輪馬車在一隊羽林衛的護送下,打算搶著落日前出宮。
可一行人剛至宮門口,就被早已等候在此的玄甲衛士兵攔了個結結實實。
車內的不是旁人,正是寶璋公主謝瑤音。
在得知崔岐緊急回宮,提劍直奔玉宸宮之時,她就徹底慌了。
也明白自己這一回是錯了,錯得離譜。
「讓他們都讓開!殷涉,你趕緊出去讓他們讓開!」
與謝瑤音的焦躁比起來,殷涉倒還算冷靜,依然耐心勸道:
「殿下,您切莫著急,事情也沒有壞到這般地步。」
謝瑤音發起怒來,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臉上,說道:
「你才服侍我幾年,認識我舅父又有幾年?我難道會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嗎?出去,你親自駕車!」
被她甩了一個巴掌的殷涉,只能垂眉認錯,立刻爬出了馬車。
謝瑤音已經快不記得,上次看到崔岐持劍是什麼時候了。
印象最深的那一次,是她七歲那一年。
那時候,她的父皇還剩最後一口氣,就如同那個南方小朝廷一般,苟延殘喘著拖到了勤王大軍進城的最後那一刻。
可也是那一夜,宮中譁變,無數奸佞勢力和賊子渾水摸魚,父皇是在那一夜被身邊太監絞殺的,而她的母后崔蘅,則護著弟弟不知躲到了哪裡。
她其實是被崔岐救下來的。
漫天火光之下,她永遠不會忘記,他持劍入宮門,一手是滴血的長劍,一手提著人頭,臉上的面具和身上的銀甲,皆被鮮血染紅。
人頭扔在謝瑤音面前,咕嚕嚕滾了三轉,謝瑤音愣愣地盯了它半晌,才認出這個滿是血污、死不瞑目的人頭,竟是偷了自己金銀首飾偷跑的奶嬤嬤。
那一晚後,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崔岐自此握筆,持印,拿笏板,卻鮮少提劍。
如今,竟是為了一個女人啊!
謝瑤音明白,能讓他如此動怒的人,不是她能隨意處置的。
她敬重崔岐,可她更怕他!
殷涉適才還勸過她:
「公主若真怕,不如去太后娘娘的景寧宮中躲一躲?」
可謝瑤音更清楚,她的母親崔蘅,在崔岐面前尚且沒這個臉面。
何況母親又如何?
崔蘅從來不曾真正在意過她這個女兒。
所以謝瑤音想到的最好辦法,就是立刻出城,去找自己的親弟弟謝翊,與帝王儀仗會合。
崔岐是獨自提前回京的,所以此時此刻,去郊外巡陵的皇帝儀仗尚在城外。
她的親弟弟謝翊如今已經長大,即將親政。
再如何,崔岐也會給帝王一些臉面。
但當此時馬車寸步難行之時,謝瑤音才真正明白,舅父到底是舅父,她的心思舉動早就被他識破。
在救下蘇妙善後,他甚至沒有任何向甘泉宮發難的跡象,只任由她像無頭蒼蠅一般亂闖亂撞。
馬車外,即便殷涉都已動了鞭子,也沒讓車架移動半分。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玄靈衛甲字衛,十七在此,請公主殿下安。月黑風高夜,實在不是出宮的時機,殿下還是請回吧。」
跟著是殷涉的反駁:
「爾等大膽!宮禁重地,你們非但持刃披甲,還竟敢對殿下出此放肆威脅之語!該當何罪?」
叫囂還沒有停,他就被十七身後之人一把拽了下來。
跟著便有四隻大手將他像捆蔥似的狠狠按倒在地。
殷涉臉貼地,頓時動彈不得。
摁著他的人聲音則要年輕幾分,只是冷笑道:
「我們玄靈衛做事,何時由得你這般內侍指摘?」
十七平靜地道:
「我們不做什麼打人臉的事。十五,好好教教殷公公該怎麼學會閉嘴。」
摁住殷涉的十五咧嘴笑了笑,說道:
「明白。」
跟著,他就一把抽出了腰間短刃,直接將殷涉的一隻手腕直接擰到了背後。
殷涉痛得一聲慘叫,渾身不可自抑地痙攣了起來。
十五眼都不眨地手起刀落,下一刻,兩根手指就這麼血淋淋地落到了地上。
殷涉的叫聲更悽厲了。
十五做事倒有章法,又割下了殷涉的一片袍服,卷了那兩根斷指,塞進了他懷裡,一把揪起他扔上了馬車。
馬車內還有一個謝瑤音的貼身侍女,見此直接嚇得尖叫一聲,昏厥了過去。
十七在外道:
「殿下,您的心腹殷公公受了傷,也當回宮治療才對。您說,是嗎?」
謝瑤音的身體僵了一瞬,跟著,她突然笑了。
她一把推開馬車車門。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秋夜的涼風捲起她公主袍服的大袖。
她絲毫不在意露出自己的面容,只是站在車架之上,伸出手指,指著面前幾個玄靈衛。
「好,好啊!你們,本宮都記住了!」
若離得近了,便能看清她眼中儘是血絲。
「本宮隨你們去就是!但是,你,過來,給本宮親自駕車!」
她指著適才割了殷涉兩根手指的十五。
嬌艷的面容在此刻,竟顯出幾分癲狂來:
十七面容一凜,就在他身邊眾人以為他不會同意這等要求時,他竟退步了,朝十五道:
「去!」
十五側臉,驚訝地望著他。
「寶璋公主幼時受過極大的刺激,偶有瘋魔,絕不可逼迫太過,若發現不對時,直接打暈她!」
在十五坐上了謝瑤音的馬車車架之時,十七最後才輕聲在他耳邊說出了這句叮囑。
原來如此……
十五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最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