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在引誘她
他的話音聽來有幾分纏綿。
蘇妙善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想否認:
「我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到了這時候,其實她心裡對謝瑤音的行為已經有些釋然了,又輕聲嘆道:
「公主也是個可憐人。這樣想來,我能一直在天望山下長大,竟也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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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太平犬,莫作離亂人,這話從來不假。
西南地處偏僻,天望山下人煙稀少,終年只有瘴氣和蛇蟲鼠蟻為伴。
但也正因如此,戎羌人看不上那裡,匪兵也少,蘇妙善才能跟著祖父度過了清貧又樸實的童年。
「你原諒她了?」
崔岐的手已經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
正是因為崔蘅、謝瑤音母女當年受過那麼多的苦,如今他才對她們的奢靡放縱多有寬容。
她們如今站在萬民之上,對權欲毫無節制,既像是在尋求對當年所受之苦的補償,又像是在對這個世道肆意報復和宣洩。
她們對普通人生殺予奪的時候,可沒有她這樣的同情心。
他笑了聲:
「你倒是大方。哪怕她差點害死你,哪怕她想搶你的夫君,你也無所謂了?」
他這一句話問出來,蘇妙善果然徹底僵住了。
「你、你都知道了?」
謝瑤音是因為陸辭衍才想殺她。
他都已經知道了。
「你把我想得那麼笨?謝瑤音從小怕我,冒著得罪我這個舅父的風險來殺你,必是事出有因。她前些時日一直在國子監,而你的夫君陸辭衍正是國子監監丞,這很難猜?」
他甚至都不必讓玄靈衛去打探消息,就能輕易得出這個結論。
蘇妙善則在心中感嘆,他怎麼這般聰明!
比起來,自己到了生死關頭才想出來事情的答案,實在有些笨了。
他卻像是再次開了天眼一般,竟猜到了她此時的所思所想,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
「你也不算太笨,能一個人撐到我來救你,甚至翁玄燭也不能拿你怎樣,從這方面來說,我對你確實是刮目相看了。」
「大人就別取笑我了,我也是運氣好罷了。」
說起昨天晚上的事,她便直接告訴他那幾隻老鼠似乎很怕自己的血。
「我從前也不知道,我的血還有這等作用。」
崔岐微微皺眉:
「疼嗎?」
「不疼,它們沒有咬到我……」
「我是說,你給自己放血,是不是越來越習以為常了?」
他的話音裡帶著幾分生氣。
他的手指已經輕柔而精準地摸到了她昨夜自己咬破的手指,像羽毛般輕輕揉搓了一下。
「癢……」
她想抽手,卻被他緊緊握住了指尖。
「是我不好,又讓卿卿傷了自己。」
他突然的道歉,自責的話語,卻讓蘇妙善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她垂下眼睛,只是低聲道:
「大人,請別再說這種話了。」
「哪種話?」
蘇妙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那兩個字來。
引誘。
是的,他就像在引誘她一般。
溫柔的、好聽的、好像充滿情意的……
可她是不會輕易被他騙到的。
他是天上月,她是地上泥。
她怎麼可能這麼天真,因為他救了自己,就覺得他對自己是不一樣的。
何況,她已經摔過一跤了,當初輕信陸辭衍,就讓她如今深陷囚籠。
這樣的代價,太重了,她無法再付出哪怕一次。
崔岐收回了手,兩人陷入了沉默。
好在馬車終於停了。
崔家別院已經到了。
蘇妙善聽見他一聲長長的嘆息:
「已經到了。如果卿卿還有話,再不問可就晚了。」
蘇妙善咬了咬唇,猶豫道:
「太傅大人,我想知道,公主會讓陸……讓我夫君做駙馬嗎?」
他回答她:
「她是公主,婚姻從來不由自己做主。」
蘇妙善的心沉了沉。
她斟酌開口:
「那我……那我如果用太后娘娘的懿旨請求她准許我和離,可能嗎?」
崔岐彎了彎唇角:
「你很想和離?」
蘇妙善沉默了片刻,咬牙道:
「是。丈夫和性命之間,我選性命。」
雖然這個答案並不十分讓崔岐滿意,但就她漸漸地開始和從前一樣對他吐露心聲這件事來說,他還是頗為滿意的。
「卿卿,容我提醒你。寶璋是個瘋子,太后卻未必不是。」
他話鋒一轉,突然說起了自己的姐姐崔蘅。
「你覺得我能知道謝瑤音的事,她就真的什麼不知道嗎?」
這一刻,蘇妙善醍醐灌頂。
她在他的引領下漸漸開始有些回過神來:
「您是說,太后娘娘也知道陸……我夫君和公主的事?可是她什麼都沒說,她也沒有阻止……」
「她為什麼要阻止?你丈夫,甚至你,對於她們母女來說,算什麼?」
算什麼?
她是太后娘娘的「香材」,而陸辭衍,則可以成為公主殿下的「面首」。
崔岐已經明白地告訴她了,崔蘅是不會讓謝瑤音嫁給陸辭衍的。
那麼幫助蘇妙善和離、成全陸辭衍,反而是給皇家的聲譽、公主的婚事平添了一樁麻煩。
崔蘅怎麼會給自己主動找這種麻煩。
蘇妙善突然覺得齒冷,這是一種從周身泛起的寒意。
皇家人做事,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幸好她問了。
幸好她沒有貿然地開口。
她聽見崔岐繼續說:
「她給你懿旨,不是為了讓你和離的,甚至她大概,很希望看到你們『夫妻和睦』。」
蘇妙善嘴唇顫抖:
「夫妻和睦?」
她重複這四個字。
崔蘅讓她伺候自己的弟弟,讓陸辭衍伺候自己的女兒,但是在外面,她希望他們「夫妻和睦」。
她突然覺得好噁心。
可是今夜見到的謝瑤音的發瘋,以及崔岐所說昔日皇室的齷齪,讓她深切地明白——
這才是事實。
崔岐見她臉色由青轉白,知道她果然是很聰明。
只是從前,沒有人教罷了。
「是。」
「怕了?」
他伸手將她重新攬在懷中,繼續以一種循循善誘的口吻道:
「卿卿不必害怕。我說了,有我在,你什麼都不必害怕。和離也好,報仇也罷,我都可以幫你……」
他又貼在她耳邊,用這樣的語氣引誘著她。
可此時的蘇妙善,身上只是像被螞蟻爬過一般,起了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她用崔岐教她的方式思考,謹慎地問:
「太后娘娘要的是讓我伺候您,公主殿下要的我夫君陸辭衍,那麼您呢?您真正要的,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