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又能給什麼
蘇妙善確實不明白。
她已經被崔蘅送給了他。
他要她的血,直接放就行。
他要她的人,隨時都可以。
但他這般貼在她耳邊輕柔地引誘她,撩撥她,讓她倚靠他,讓她尋求他的幫助。
——為什麼?
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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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岐的手指從她的臉頰又挪移向下,可他卻沒有做出輕佻的動作,只是隔著她的衣服輕輕點了點她的胸膛,說道:
「問我要什麼……真是個傻孩子。」
他嘆氣,很無奈的樣子:
「你又能給什麼呢?」
她剛要張嘴,卻又被他伸手摁住了唇。
「別說獻身,也別說放血。」
果然,他一下就把她唯二能給的兩個答案給按了回去。
「有句話你說得不錯,崔蘅把你給我了。所以卿卿,咱們來日方長。這段時日,你可以好好地想想清楚。」
他話鋒一轉:
「從明日開始,你可以出府,銀錢也可以隨意取用,我不會拘著你,只記得要帶著梅桃,但是……」
他的指尖在她唇上重重一搽,帶了些警告的意味:
「不許在外過夜,也不許見陸辭衍。」
這要求,似乎他才是自己的夫君,而陸辭衍,才是什麼外頭的野男人。
蘇妙善來不及細品這錯位的關係,感覺到他的手指鬆了,她小聲地問:
「那見我的孩子可以嗎?」
崔岐哼了聲,算是默認了。
「但是記得,不要騙我。」
他突然這般要求道。
蘇妙善一愣,微微地點頭:
「好。」
她的乖順讓他滿意。
他的拇指溫柔地捻過了她的臉頰。
蘇妙善的身體微微輕顫著。
她似乎見到他那對琥珀色的瞳仁,在黑夜中閃出似狼一般的光芒。
可是很快,又熄滅了。
像是她的錯覺。
他說:
「你會和陸辭衍徹底和離,你的孩子也會有人照顧,我都會幫你辦好。所以——」
所以,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但後面這句話,崔岐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她現在對自己,在感激之外,更多的是警惕。
他還不能完全地露出自己的爪牙。
「照顧好自己,早些睡吧。」
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就像對待稚童一般。
跟著,他就果斷地抽身,率先就出了馬車。
乍然離開溫暖的懷抱,車門外灌進的冷風,將蘇妙善凍了一個激靈。
……
這一夜,蘇妙善翻來覆去地沒有睡著。
她想了很多,雖然還是沒有完全想明白崔岐的意思,但好歹她總算想清楚了可以用懿旨來求什麼。
時隔一天,宮嬤嬤再次出現在別院的時候,蘇妙善就清楚地向她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你說,你想求的是,讓娘娘下旨,同意你的孩子來繼承你娘家的門庭?」
宮嬤嬤聞言,微微皺眉:
「民間似乎沒有此先例,陸家也不會同意的。」
蘇妙善的娘家已無人了,按著如今大胤的律法,沒有丁口的家族,自然需要消戶。
在民間宗法之中,若是同一個家族中的近親,有一房絕嗣了,可以過繼,也可以兼祧,讓同宗子弟來承繼本房本脈。
可那都是同姓家族之間的辦法。
蘇妙善嫁了人,就不算蘇家人了,她生的孩子姓陸,是外姓。
從古至今,便沒有哪條律法會同意嗣子兼祧外祖家,因這是亂了宗法根源。
當初蘇妙善向陸辭衍提出和離的時候,他也就是拿捏住了她這一點,蘇家已經無人,這是事實。
但蘇妙善想到,她娘家雖沒了,但這封懿旨,或許可以讓她重建一個娘家。
她解釋道:
「只是讓孩子代為祭祀、侍奉祖父牌位,麟兒是陸家人,這點如今不會更改。不瞞嬤嬤,我的丫鬟小憐無父無母,沒有親眷,我早打算認她做妹妹,以後跟著我姓蘇。」
她頓了頓:
「待蘇家的戶籍辦妥了,小憐便可以成為蘇家的在室女,待過幾年,讓她招贅一門夫婿在家也好,或領養個孩子也好,總算也是讓我們蘇家後繼有人了。」
蘇妙善的目的,不是讓麟兒改姓成為蘇家人——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這太難辦了,如今的民間風氣,便是和離後讓孩子從母姓的,幾乎都沒有。
所以她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讓他作為蘇家名義上的男丁,過渡一段時間。
她想要的,是讓「蘇家」這個門戶,不至於徹底消失。
當然,她沒說的是,這也是在為日後她離開陸辭衍做準備。
有了娘家,她才是有了歸處。
宮嬤嬤想了想,這樣的事從前雖然沒聽聞過,但倒也不算過分。
蘇妙善的情況她也知道,陸家今後如何,也尚未可知呢,她手上有了懿旨,想為自己和兒子求個娘家庇護,也算合情合理。
「我知道了,我會回給娘娘,待禮部裁奪後,便可頒旨。」
蘇妙善再次叩謝。
因為出了芳蓀的事,宮嬤嬤往後就不便來別院了,以後怕也沒什麼和她見面的機會。
雖然相處短暫,但宮嬤嬤心中對蘇妙善,其實是有幾分欣賞的。
尤其那天晚上蘇妙善果斷出手救謝瑤音,足見其人本性純善。
她也已經看出了崔岐對蘇妙善的不一般,想了想,宮嬤嬤還是放柔了語氣,對蘇妙善道:
「善姑娘,咱們也認識數日了,有些話你不要嫌我多嘴。太傅大人待你好,你更要抓緊機會才是。陸家那裡,你往後大約是回不去了,也不必花太多心思在那頭,你更該好好打算一下自己的未來。」
蘇妙善一愣,臉上頓時浮現尷尬的神色。
「我和大人,我們……」
她想說,她和崔岐沒有發生宮嬤嬤想像中的事。
但宮嬤嬤卻無所謂,她目光幽沉,嘆了一聲:
「大人幼時吃了很多苦。他一出生,親娘就沒了,老家主自小待他極為嚴厲,寒冬臘月里,四五歲的孩子,就要站在雪地里磨筋骨,讀書練武,一樣都不能落下。
沒過幾年,又遇上了戎羌來犯,家族南遷時卻沒帶上他,老家主還力排眾議,把個八九歲的孩子送去北方為質,這一去,就是十來年。我都不敢想,他那些年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蘇妙善心中突然一抽。
原來,她沒猜錯。
他幼時真的過得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