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路遇紈絝少年
因蘇妙善坐的是崔岐的馬車,大多數人會自行避讓,可也有不少厚顏的,會特地遣了下人過來,或探聽,或問候,或送東西,蘇妙善實在有些不堪其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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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驛館歇腳時,蘇妙善便讓十五他們停車休憩,順便將馬車上崔家的家徽都去了。
梅桃去驛館內取熱水,蘇妙善坐在車上,開了半扇窗透風。
車外傳來一連串快馬的馬蹄聲,從遠處疾馳而來。
幾個少年的嗓音順著秋風飄入了蘇妙善的車窗。
「世叔在宮中陪陛下,怎麼可能是他的車?你們必是眼花了!」
「分明是掛著崔家家徽的,許是太傅大人慷慨,將車借給家中晚輩了吧?」
「崔家本家可沒幾個人能有這面子吧?想必只能是崔家的五小姐了,寧修遠,那不是你未來的新婦嗎?還不去打個招呼?」
「住口!庾澄你這混帳東西,胡說什麼!」
最後一個少年的聲音顯然透露出了幾分惱羞成怒,但他的斥責換來的只是夥伴們更變本加厲的鬨笑。
馬蹄聲在蘇妙善的車邊停了。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根馬鞭就不客氣地揮開了車門。
「崔明霽,是不是你……」
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妙善嚇了一跳,與車門外那唇紅齒白的少年對視了個正著。
對方顯然是沒想到車中會是這樣一個烏髮半垂的女子,說了一半的話全數堵在了口中。
臉上的表情也由不耐變成了驚詫,最後兩抹淺紅就這麼緩緩地爬上了耳尖。
寧修遠側眼去看車中的女人。
見她髻邊只簪了一支素銀珠花,青絲順頰側垂落,頸線纖柔如玉。
胭脂芙蓉面,遠山淡掃眉,秋水橫波目,目光澄澈又含著幾分怯生生的柔和,不見半分凌厲。
唇上只淡淡暈著一點櫻色,不似濃妝刻意,倒像是天生的芳華自皮肉里漫出來。
肩背纖秀,姿態嫻靜,沒有咄咄逼人的明艷,只如春日初綻的芙蓉,是恰到好處的溫潤恬靜,連抬眸看人時,神色都輕輕軟軟,帶著不染塵囂的溫婉,叫人初見便心頭一靜。
他呆了兩瞬,明白自己這是認錯了人,嚇了一跳,趕緊放下鞭子,聲音也自然而然放低了幾分:
「我、我……抱歉……」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寧修遠今日方才領悟了詩中所述。
人家姑娘沒計較,他應該要速速致歉離去的,可他就是沒忍住,一連又朝蘇妙善看了好幾眼。
她是誰呢?
他竟從來沒在崔家見過她。
「小公子,無妨的,先放下車簾吧……」
她沒有生氣,語調還是這麼溫柔舒緩。
寧修遠聽得她開口,聲音竟也是這般好聽,臉上莫名就湧上了一股燥意,甚至覺得連後背都快沁出汗來了。
嘴裡「嗯」「啊」了兩聲,可手就是沒動。
蘇妙善驚了一下後很快就反應過來,猜測他大概是認識崔岐的後輩,能這樣徑直來開車門的,大約關係比較親近。
她亦不想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來,自不敢讓他道歉。
此時,去河邊飲馬的十五已回來了,見蘇妙善的馬車邊吵吵嚷嚷,自己手下的人還被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公子團團制住了。
倒也不是玄靈衛不敢動手,而是這幾個少年實在都是出自和崔家沾親帶故的人家。
便說寧家,他家的嫡幼子寧修遠,就正在和崔家三房的五小姐崔明霽議婚,聽說已談得差不多了,明年便要下定。
寧修遠算是崔岐看著長大的,他也一向十分崇拜崔岐。
諸多親眷晚輩中,崔岐對他也算是多有照拂,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在他兄長寧修則的份上。
但總之對這位往後有可能成崔家女婿的寧七,玄靈衛諸人還是會給幾分薄面的。
但此時十五見這小子,正一個勁兒湊著腦袋往車裡瞧,心中一驚,忙上前一把扯住了寧修遠的手腕,微微一使力,就讓他泄了勁兒。
他自是手腳極快,就在寧修遠想多跟蘇妙善說兩句話時,馬車門就當著他的面突然合了個嚴嚴實實。
「寧七公子,好久不見了。令兄可好啊?」
寧修遠側眼去看十五。
兩人其實差不多年紀,都不過十六七歲罷了,但他就是一向看不慣十五總把他當小孩似地說話,還開口閉口地就談論起他兄長。
他氣得一甩鞭子,說道:
「我當是誰,原是你啊。十五,怎得如今你也做起車夫來了?」
十五嘿嘿笑了聲:
「做車夫也沒什麼不好的,大人交代的差事,便叫我去挑糞,咱也絕無二話。」
他一邊說著,一邊按著馬車門跳上了車架,徹底將車門堵了個嚴實。
他跟著崔岐這些年,也見多了這些王孫公子,知道他們一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好奇心,瞧這寧修遠才多大年紀呢,這一雙招子就不規矩,淨往人家女眷車廂里瞟。
好在梅桃此時也回來了,見狀更是擠開了那一干紈絝少年,說道:
「做什麼呢,都做什麼呢!各位小公子,庾家的,陳家的,哦,還有寧七公子。大家各趕各的路,堵著我們大人的馬車算怎麼回事?回頭不怕家中長輩責罰了?」
梅桃本就不是一般丫鬟,寧修遠也認識她,此刻見她和十五一個做了車夫、一個做了丫鬟,對馬車裡的人越發好奇:
「十九,馬車裡究竟是什麼人啊?怎麼從前竟沒見過的?」
一邊說一邊還不死心地盯著那扇閉緊的車門。
梅桃當然不理會他的試探。
「寧七公子,大人的事,沒有和您交代的道理吧?咱們趕路要緊,幾位小公子,我們就先行一步了,諸位騎馬可多當心!」
說罷,她也躍上了趕車的轅座,與十五一道駕車離開了,身後玄靈衛諸人紛紛策馬跟上,只叫寧修遠幾個留在原地吃了一臉的灰。
那庾家的小公子,名喚庾澄的,接連「呸」了好幾口塵土,一臉憋屈地湊到寧修遠身邊嘀咕道:
「這玄靈衛真是越發囂張了,連你這崔家未來姑爺的面子都半點不給!」
「你還說!」
寧修遠氣得回頭瞪他一眼。
他根本不喜歡崔明霽,提起她就煩,那麼假那麼裝的女人,娶回家去還不得天天嘔死。
「可是寧七,那馬車裡是誰啊,讓你看了這麼久?崔家那幾個小姐,咱們不都認識嗎?」
寧修遠臉上一紅,嘀咕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奇怪的……我問我哥去!」
他不知道的事,他哥不可能不知道。
寧修遠跨上馬,調轉馬頭,往回奔去,全不管身後庾澄「哎,哎」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