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人想要我的心嗎


  「儘快和離?」

  崔岐輕輕重複了一下這四個字,之後頓了頓,有些故意地道:

  「那麼等和離之後,卿卿打算怎麼辦呢?說起來,我倒是從來沒有問過你往後的打算,不如你今日好好與我說說?」

  崔岐正在盯著她看。

  丰姿如玉的郎君,這樣全神貫注地凝視,仿佛只心系眼前一人,大概全天下每一個承接了這目光的女子都會甘願心折。

  可蘇妙善卻無端覺得後背有些發毛。

  她只覺得,這時候的他,像極了那次馬車中,在她耳邊警告著「不要騙我」時帶著幾分狠厲與冷漠的他。

  她不自然地扯了個笑,回答道:

  「妾身不過一個無知婦人,也沒想過太遠的事,只知道如今能陪在大人身邊,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可真正盤桓於她心底的念頭,她卻半點都不敢在他面前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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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信。

  崔岐先是沉默,就在蘇妙善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的時候,他才道:

  「不必去了。以後若要見孩子,就讓雲柔帶他來這裡……一個時辰。」

  他回答了她一開始的問題,明天能不能去檀香苑。

  他沒有明說,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一個時辰,就是她每次見孩子的時限。

  蘇妙善在袖中的手微動,她張了張嘴,可是此刻崔岐已經轉開了放在她身上的視線,低下頭飲茶。

  那籠罩在氤氳茶湯白霧間的眉眼,皆是一派疏離。

  這讓蘇妙善覺得,此時與他隔著的不是一張小小的桌案,而是千山萬水。

  「是。」

  她柔順地應了。

  「其餘諸事,你也不必理會,與陸辭衍和離之事,我自有辦法。」

  又是這樣的囑咐,明明要和離的人是她,可是她卻無法過問他要做什麼。

  蘇妙善依然只能應承下來。

  她的問題解決了,可他的還沒有。

  「那日在馬車中,我讓卿卿想的事,可曾想出答案了?」

  他放下茶杯,俊秀的側臉被蒸騰的水汽薰染,似乎更添了幾分紅潤。

  他未滿三十,本來就還年輕,旁人在這個年紀,也不過是堪堪脫去少年青澀,只是權勢與出身將他抬得太高,是以人人提起崔太傅,都以為他必然上了年歲。

  此時的他,臉上真顯出了幾分難得的少年人才有的神采,眼角眉梢,皆染上了幾分迷離桃花色。

  仿佛這張完美的臉上,剛才出現的陰霾都是她一時眼花才見到的錯覺。

  在那日從宮中返回別院的馬車上,他讓她想想清楚,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我的答案……」

  蘇妙善緊張地搓著衣角,帶了些羞恥地小聲問:

  「大人真正想要的,是妾身的心嗎?」

  她其實認真地想了好幾天。

  他不要她的血,不要她的身體,或者說,他想要的,不止這兩樣。

  甚至在昨天那樣的境況下,他也因為怕傷了她而拒絕了她。

  蘇妙善不是木頭人,她不是沒有感覺到這份珍惜與保護。

  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無匹的崔太傅,這世上大多數東西,對他而言,皆是唾手可得。

  他能夠向她索要的,還有什麼呢?

  有什麼是只有她能給的呢?

  唯有她如今胸腔里這顆跳動的心罷了。

  她的心,也是她的情、她的愛。

  他想要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擁有她。

  崔岐彎了彎唇,只要不提陸家,不提陸辭衍的時候,他總是這樣溫潤可親的。

  他盯著她,語帶輕哄:

  「所以卿卿,你能給嗎?」

  你能給嗎?

  也不能怪蘇妙善想入非非,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此時正在問她討要她的心。

  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呀……

  蘇妙善仔細想想,她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強大、更美好的人。

  不論是外表,氣質,甚至只是飲茶舉杯的動作,都是她從未見過的高雅脫俗,更別說,他幫過她那麼多次。

  在她深陷陸家,孤立無援之時,是他對她伸出了手。

  當她差點死在宮中之時,也是他提劍救她出來。

  所有她覺得無比困難之事,他只需抬抬手就能輕易解決。

  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有了單獨的想法,砰砰跳動著不受她的控制。

  她何德何能,她又如何拒絕?

  蘇妙善低下頭,不敢再直視崔岐的眼睛。

  她覺得自己仿佛迎風站在了懸崖邊上,眼前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她立在邊緣,隻身一人,搖搖欲墜。

  可她明明才剛從一個泥濘的潭子裡費盡了全身力氣才爬出來。

  所以這一次,她有預感,只消腳底一個打滑,就能讓她從此萬劫不復。

  她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她只能低下頭,誠實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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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往參與秋獮那日,天朗日清。

  蘇妙善坐上了崔岐的馬車,由玄靈衛護送出了城。

  她還是第一次離開京城去那麼遠的地方。

  這幾天官道上來往人馬絡繹不絕,十分繁忙,陸陸續續駛過的全是京中各個家族的馬車。

  等到明日皇家出行時,這裡會更擁堵,所以有些人會想著提前一兩日出發。

  崔岐需要陪同聖駕,自然不能和蘇妙善一起離開。

  但他命十五領隊,手持他的令牌,玄靈衛親自開道,便如他親身前來一般。

  一路上無人敢阻,暢通無虞。

  十五雖不如十七穩重,卻也是影衛之中的佼佼者,武功也好。

  他長著一張娃娃臉,還留著幾分少年心性,梅桃告訴蘇妙善,那天殷涉的手指就是他削掉的。

  也算是幫自己報仇的人了,蘇妙善真誠地向他道了謝,見他穿著一身單薄的勁裝,還提醒他騎馬時風大寒涼,要多穿些衣裳。

  十五接連看了她好幾眼,越發有些不好意思,私下還悄悄對梅桃說過:

  「我沒想到這位蘇娘子竟是長這個模樣的,看著她……不不知怎麼的就讓我想到了我娘。」

  他和十六之前沒見過蘇妙善,以為能讓他們家大人如此上心的女子,必然得是個艷驚四座的絕代佳人,卻沒想到是這樣一款溫婉秀麗的。

  梅桃不解:

  「你不也是孤兒嗎?幾時又見過親娘了?」

  十五覺得這丫頭沒什麼慧根,費勁地想解釋:

  「我形容的是一種感覺,感覺!就是很溫暖、很舒服,像冬天泡了熱水澡一樣的感覺,你明白嗎?」

  梅桃仔細想了想,說:

  「不懂。」

  但她又補了一句:

  「但可能大人也有你這種感覺吧。」

  畢竟他們大人,也是自小沒見過親娘來著。

  十五盯了一眼這位魯莽的小妹子,低聲提醒:

  「咱倆這話可千萬不能叫大人知道了。」

  不然非得被他老人家冷笑著扒兩層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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