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鎮世
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縫從雲端一路延伸到地平線,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劃了一刀。
裂口邊緣的雲被撕成碎絮,露出後面墨綠色的天。
李白仰頭看著那道縫,握刀的手沒有動。
就在這時,裂縫裡伸出一隻爪子。
那爪子足有半座廣場那麼大,通體漆黑,覆著鱗甲,指尖卻泛著暗金色的光。
它抓住裂縫的兩邊,緩緩往外扒,像拉開一扇門。
天,真的被扒開了。
一頭巨大的身影從裂縫裡擠了出來。
它落地的瞬間,整座城都在晃。
高樓上的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身影立在那裡,足有七八層樓高。
它渾身披著墨綠色的鱗甲,鱗甲間隱約有金色紋路遊走,像一條條活著的光蛇。
頭生獨角,獨角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它低頭,俯視著廣場上的李白,一雙豎瞳緩緩睜開。
城外的妖獸平原上,無數妖獸同時抬頭,發出震天的嘶吼,像是在朝拜它們的王。
一時間,妖氣鋪天蓋地。
李白腳下的碎石在妖氣里一寸一寸化成齏粉。
他身上的赤焰妖狐袍呼呼作響,龍威刀發出輕微的嗡鳴,像在顫,又像在哭。
「龍威刀……」那身影開口了。
它的聲音沉悶得像從地底傳上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將軍令……還有這一地的妖王血。」
它緩緩抬起爪子,掌心托著一縷青黑色的煙。
那煙是青袍妖王自爆後殘留的最後一絲氣息。
此刻正被它小心翼翼地捧在爪心,像捧著一捧骨灰。
「妖帝獻祭自己,就是為了讓你過來。」李白沉聲道。
「你是什麼東西?」
那身影沉默片刻,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近乎咆哮的笑聲。
「東西?」
「本王,是你們人族口中的妖祖。」
它說:「萬妖之祖,三千年前,你們那位廚神,以命封我於此界。」
「我兒孫滿門,十二妖王,被他斬去七位。」
「妖帝是本王嫡傳血脈,他獻祭自身,以血為鑰,才打開這道門,把本王請了出來。」
它低頭,看著李白手裡的龍威刀。
「這刀,還真是刺眼啊。」
「赤焰妖狐袍,是本王當年賜給血鳩妖王的信物。」
「看來,他也死了。」
妖祖的豎瞳,罕見地眯了眯。
「廚神當年封印本王之前,說了句話。」
「他說,等哪一天,有人背著刀、揣著鍋、會做他當年那碗羹的人來了,就告訴本王——」
「飯熟了,門該關了。」
李白愣了愣。
「他真這麼說?」
「本王不屑騙人。」
妖祖聲音低沉,「所以本王等了三千年,就想看看,他等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所以……」
它一字一頓:「你到底是誰?」
李白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又看了看腰間的將軍令。
他忽然笑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他說,「我就一廚子。」
「出來賣飯的。」
妖祖的豎瞳微微眯起。
「賣飯?」
「對。」
李白把刀扛在肩上,笑了笑,「三千年前那位廚神是什麼人,我不知道。」
「但他留下的這套東西,一套是殺人的,一套是做菜的。」
「我猜,他是個廚子。」
「他教我用刀切菜,教我用菜養人,教我怎麼把刀意做進飯里。」
「他把這身東西傳給我,大概是覺得,打打殺殺的事,他做完了。」
李白握緊龍威刀,刀鋒對準妖祖。
「剩下的飯,他來不了,我替他做。」
妖祖沉默了很久。
久到城裡的風都停了。
「狂妄。」它終於說。
「本王倒要看看,一個普通廚子,拿什麼替廚神做這一頓飯。」
它抬起爪子,往下一按。
沒有招式,沒有妖術,就是單純的、鋪天蓋地的力量。
李白瞳孔一縮,舉刀橫擋。
轟——
他整個人被壓進地里,碎石沒過膝蓋。
龍威刀嗡嗡作響,刀身上亮起一層金光,勉強撐住那股力量。
「小成的刀意。」
妖祖搖頭,「當年廚神十三式圓滿,才堪堪封住本王。」
「你這小成的十三式,也敢在本王面前亮刀?」
李白咬著牙,從碎石里拔出一條腿。
「小成怎麼了。」
他咧了咧嘴,「小成也是我一步步殺出來的。」
下一秒,他動了。
第一式,初庖。
第二式,斷筋。
第三式,裂石。
三式連斬,刀光如虹,直取妖祖的獨角。
妖祖不躲不閃,任由刀光劈在鱗甲上,火花四濺,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第四式,流霞。
第五式,燎原。
第六式,凝霜。
刀光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燎原的火、凝霜的冰,在妖祖的鱗甲上炸開一片又一片的光。
妖祖抬起爪子,隨手一撥。
李白整個人連人帶刀被拍飛出去,撞塌半堵牆。
他吐出一口血,從廢墟里爬出來,又沖了上去。
第七式,抽絲。
第八式,裂帛。
第九式,吞江。
吞江的刀勢化作漫天的刀影,像江水倒卷,轟在妖祖身上。
妖祖終於動了。
它抬起爪子,一把抓住吞江的刀勢,像捏碎一條河。
「夠了嗎?」它問。
李白沒有回答。
他解下了腰間的將軍令。
第十式,鎮岳。
金光亮起,將軍令懸浮在李白頭頂,刀光攜著山河之力,轟然斬落。
這一次,妖祖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鱗甲上那道淺淺的白痕,豎瞳里終於有了一絲認真。
「第十式……倒是有幾分當年那人的影子。」
「可惜,也僅僅是幾分。」
它抬起爪子,往前一抓。
李白整個人被無形之力抓住,吊在半空。
龍威刀在手裡嗡嗡作響,卻怎麼也斬不出去。
「小成的十三式,到第十式,已是極限。」
妖祖說,「後面的百煞、神臨、無我,你連門檻都摸不到。」
「拿什麼替廚神做飯?」
李白被掐著脖子,臉漲得通紅,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妖祖。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在李白腦海里炸開。
【叮——】
【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觸發隱藏條件。】
【隱藏任務「廚神之心」解鎖。】
【任務說明:妖祖,上古妖族之共主。三千年前,廚神以十三式圓滿刀境,輔以一碗「無我·鎮世羹」,將其封印於兩界之間。】
【任務目標:以廚神之心,做出一碗足以鎮世的無我·鎮世羹,徹底封死兩界之門。】
【提示:宿主背包內妖王內丹×1、妖王血魄×1、龍威刀削出的龍鬚麵,已滿足材料條件。】
妖祖的動作頓住了。
它感受到李白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正在甦醒。
下一瞬,龍威刀金光大盛,直接將抓住李白那隻手斬斷。
而龍威刀也瞬間變長,似一把青龍偃月刀!
李白忽然伸手,從虛空中抽出了一口鍋。
那口鍋通體漆黑,鍋底刻著一行古老的小字。
妖祖看到那行字,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
「廚神的鍋。」
他落在廢墟上,把鍋架在半空,從背包里取出那顆妖王內丹。
刀身從鍋底划過,火焰憑空產生。
鍋里將周圍那些妖獸屍體中的油脂吸了過來。
內丹在掌心裡跳了跳,發出暗金色的光。
李白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妖祖。
「你那個兒子,青袍妖王,臨終前說,妖帝獻祭自己,是為了讓你過來。」
「他算錯了一件事。」
「你過來,是來吃飯的。」
妖祖的豎瞳緩緩睜大。
「你敢——」
李白已經動了。
他把妖王內丹拍進鍋里,內丹在滾油里炸開,化作漫天的金光。
妖王血魄跟著落下,血光與金光交融。
鍋里的湯,從黑變紅,從紅變金,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他提起龍威刀,開始削麵。
龍鬚麵在刀光里成形,根根晶瑩,裹著金光,落進沸騰的湯里。
妖祖怒極,一爪拍下來。
李白沒有躲。
他左手持刀,右手持鍋,刀光繞著鍋沿一轉。
滾燙的羹湯潑向天空,化作一面金色的屏障。
轟!
妖祖的爪子拍在屏障上,屏障裂開一道縫,又迅速癒合。
李白在屏障後,低著頭,認真地攪著鍋里的羹。
「你三千年前就該吃上這碗飯了。」
他說,「讓你久等了。」
「別急。」
「馬上就好。」
遠處眾人看著這一幕,全都傻了。
「他……他在妖祖面前做飯?」
「我操,這是什麼操作?」
三公里外的裝甲車隊裡,一名指揮官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副官咽了口唾沫:「長官……他剛才把妖王當食材給燉了?」
「不是燉。」
指揮官聲音有點干,「是拿妖王的內丹和血魄,做湯。」
「那他現在,是要拿妖祖做……做什麼?」
指揮官沒回答。
他看著鏡頭裡那口黑鍋,又看了看李白的背影,許久,才低聲說:
「傳令下去。」
「等這一仗打完,不管他是人是神,官方必須第一個把他請到。」
「這尊大神,不能讓別人搶了。」
妖祖站在金色屏障外,一爪一爪地拍著屏障,每一爪都能讓整座城震三震。
李白不理它。
他攪著鍋,看著湯色從金變白,從白變清,最後凝成一碗清澈見底的羹。
羹面上,浮著一縷龍形的霧氣。
龍威刀輕輕一顫,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叮——】
【「無我·鎮世羹」烹飪完成!】
【品質:傳說級。】
【效果:食用後,霸刀十三式圓滿,刀境突破至「無我」之境;
宿主全屬性臨時變為∞;
擊殺永久封印兩界之門。】
【提示:此羹一生僅可食用一次。】
李白端著那碗羹,看了三秒。
他還以為,是真的讓這妖祖喝呢!
他仰頭,一口喝乾。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直衝雲霄。
妖祖的爪子停在半空,豎瞳里終於露出了一絲震驚。
「那是……圓滿?」
「是。」
李白放下碗,擦了擦嘴,「還行,比我自己燉的肉好喝。」
他抬起頭,眼睛裡金光流轉。
龍威刀在他手裡,不再是刀,像是一條甦醒的龍。
霸刀十三式,圓滿。
「第十一式。」他說,「百煞。」
刀光落下的瞬間,天地間仿佛出現了一百道刀影。
每一道刀影,都是一式刀招。
初庖、斷筋、裂石、流霞、燎原、凝霜、抽絲、裂帛、吞江、鎮岳!
十式刀意,在百煞中同時炸開。
妖祖終於第一次,舉起了雙手。
它雙爪合攏,撐起一層墨綠色的屏障。
刀光砸在屏障上,像暴雨砸在湖面上,激起漫天碎光。
「有點意思。」
妖祖的聲音從屏障後傳來,「比當年第十一任傳人強。」
「強億點點。」李白補了一句。
「第十二式。」他沒停,「神臨。」
刀光沖天,雲層炸開,金色的刀意凝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劈在妖祖的獨角上。
咔——
獨角裂開一道縫。
妖祖退了一步。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裂開的角,沉默了很久。
「你……」它說,「你真的不是他?」
「你猜?」李白說,「第十三式,你想看嗎?」
妖祖沒有回答。
它感受到,李白體內那股力量,已經穩穩地壓過了它。
「那一碗羹……」
它忽然說,「當年廚神做了一半,是因為他算過,圓滿的鎮世羹,會連同他一起封印。」
「你喝了。」
「你知道後果。」
李白沉默了一下。
「知道。」他說,「兩界之門,得有人鎮。」
他抬頭,看著那道貫穿天穹的裂縫,忽然笑了。
隨即一步踏出,龍威刀高高舉起。
第十三式,無我。
刀光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沒有氣勢。
就像三千年前,廚神那一刀。
就像剛才那碗羹。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
裂縫,在刀光下緩緩合攏。
「啊——本王還會出來的!」
它龐大的身影漸漸沉入裂縫深處,像一尊石像沉進泥里。
裂縫,徹底合攏。
天空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風,從城外吹來,捲起滿地的塵土。
李白站在廢墟中央,端著那口黑鍋,鍋沿還殘留著一點羹湯的餘溫。
他低頭看了看鍋,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叮——】
【隱藏任務「廚神之心」完成,獎勵結算中……】
【獎勵:經驗+1000000,傳說級食譜「無我·鎮世羹」解鎖,廚神系統升華至「鎮世廚神」……】
李白把鍋收起來,拍了拍赤焰妖狐袍上的土。
遠處,官方的裝甲車隊,正緩緩駛來。
車燈刺破煙塵,指揮官推開車門,遠遠地朝李白敬了個禮。
李白愣了愣,也學著回了一個。
不太標準。
但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