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笑裡藏刀
姜昭寧抬手往一旁的客座一揮:「二哥哥坐下說。」
白芷捧著茶盤緩步走了進來,盤中盛著沏好的茶水與幾碟鮮果蜜餞。
她將茶盞和果碟輕輕放在二人手邊,淺淺福身行禮,悄然退下。
姜昭寧倚在椅子上,看著姜明哲笑彎了眼:「二哥哥,今日怎得有空來我這?」
姜明哲指尖緩緩摩挲著滾燙的杯沿,茶水分毫未動。
他抬頭看向姜昭寧,眼底轉瞬掠過一絲寒意,嘴角卻依舊噙著溫柔笑容:「昭寧妹妹不如先同我說說,為何攛掇我母親讓我從軍營回來?」
他指尖拈起一個蜜餞塞進自己嘴裡,依舊笑著望向姜昭寧,眼底那絲寒意藏在溫柔假面之下,只等著姜昭寧給他個合理的解釋。
姜昭寧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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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當真是頭笑面虎。』
姜昭寧心底暗自腹誹,她明明是救了他一命,這人不知感恩就算了,反倒找上門來疑心她。
姜昭寧斜睨了他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淡然道:「二哥哥,你那小隊裡藏有奸細,就在你最信任的那幾個人當中。」
「你要是這個月底之前不回來,你收到的『加急軍報』,就是送你去死的催命符。」
話音剛落,月綰閣內一時靜悄悄的。
姜明哲攥緊拳頭,眼底藏不住審視之意:「昭寧妹妹遠在京中,又是如何得知軍中有奸細的?」
姜昭寧有些煩躁的蹙眉,心底生出幾分不耐,她素來最煩同別人這般解釋了。
「二哥哥若是不信,便去問太子殿下吧。」
姜明哲詫異道:「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將這消息告訴你的?他為何要告訴你這些?你們是什麼關......」
姜明哲話音未落,就被姜昭寧揮手打斷了,她一臉哭笑不得:「二哥哥,你哪來的這麼多問題......」
她放下茶盞,重新坐直身子:「我能救你一次,不代表能救你第二次。二哥哥,你好自為之。」
姜明哲緩緩捻動指節,沉思片刻:「多謝昭寧妹妹提醒,這份恩情愚兄記下了。」
「今日前來,尚有一事相告。下人們已經尋到柳兒了,今夜他們便要抵達京城。」
姜明哲視線回到姜昭寧的身上,緩緩開口道:「母親特意叮囑,若是尋回柳兒,務必來知會你一聲。」
「好,我知曉了。」
姜昭寧抬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目光漫不經心地看向他:「二哥哥,還有別的事兒嗎?」
姜明哲望著托腮打呵欠的姜昭寧,嘴唇輕輕翕動,幾番想要開口詢問,她是從何處得知柳兒的下落。
可抬眼瞧見她一臉睏倦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問話又頓住,最終什麼也沒問。
姜明哲緩緩起身,笑著對姜昭寧作揖:「今日多有打擾昭寧妹妹了,還望昭寧妹妹莫怪,愚兄便先行告辭了。」
姜昭寧起身,淺淺回了一禮:「二哥哥慢走。」
等姜明哲離開後,白芷才掀簾快步走了進來。
「小姐,二少爺他是來......」
姜昭寧抬眼望向窗外,發現外頭又飄起了濛濛細雨。
她起身走到窗邊,支起木撐子撐住窗扇。
雨勢漸漸變大,雨水沿著檐角滴滴答答落了下來。
白芷拿著披肩輕輕覆在姜昭寧肩頭,柔聲道:「小姐,可要回榻小憩片刻?」
姜昭寧抬手攏了攏披肩,搖了搖頭。
她看向白芷,嘴角噙著笑意:「讓小廚房的人燉一碗陳皮桂圓湯,再做些棗泥山藥糕。咱們一會兒去探望一個人。」
「是,小姐。」
白芷應聲退下,姜昭寧緩緩探出手,將手掌心伸進綿綿雨絲里。
雨絲輕飄飄地拂過手心,沁著秋暮的清寒。
『不知柳氏經歷了昨日那樁腌臢事,還能不能扛得住打擊,怕不是早已方寸大亂了?』
姜昭寧忍不住噗嗤一笑,心底暗忖,自己這般念頭未免有些不厚道?
不,她活該!這是柳氏該得的報應。
......
汀蘭院。
柳氏捂著頭,神色懨懨地躺在榻上休息。
花嬤嬤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盤子上擱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一旁放著一小碟蜜餞,用來解藥湯的苦味。
花嬤嬤走到柳氏身旁:「王妃娘娘,您該起來喝藥了。」
柳氏搭著花嬤嬤的手緩緩起身,拿起案几上的藥湯,蹙著眉將手中的藥湯一飲而盡。
喝完藥湯,柳氏嘴裡滿是苦澀,可這藥湯的苦澀遠遠不及她心裡的苦澀。
「花嬤嬤,你說明舟他們......哎,好好的,怎麼就成了如今這模樣......」
花嬤嬤臉上也浮起黯然神色,她輕輕勸道:「老奴也想不到竟然會出這樣的事。事已至此,王妃娘娘莫要憂思傷神,您這般日夜掛懷,苦的只有自己。」
「先將您自個兒的身子養好,別的事兒慢慢再做打算。」
柳氏抬手揉了揉酸脹的額角,此時門外門帘被丫鬟輕輕掀開,她輕快地走到柳氏面前,屈膝福了一禮,低聲道:「啟稟王妃娘娘,大小姐過來了。」
柳氏的手倏然一頓,她緩緩掀起眼皮,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靜默片刻,才啞著嗓子吩咐花嬤嬤:「快,請她進來。」
簾外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不多時,姜昭寧帶著白芷緩步走入屋內。
她今日一身粉金色羅裙,步履從容,目光淡淡掃過榻上的柳氏,上前福身行禮:「女兒給母妃請安。」
「起來吧,今日外頭下著大雨,怎麼還過來看我呢?」
柳氏朝姜昭寧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榻邊。
姜昭寧走過去握著她的手,驚訝道:「母妃雙手怎得這般冷,莫不是著涼了?」
姜昭寧回頭朝白芷遞了個眼色,白芷會意頷首,捧著食盒走向柳氏福身稟道:「稟王妃娘娘,這是大小姐親手為您燉的陳皮桂圓湯,還有她親手做的棗泥山藥糕,給您祛祛濕氣,暖暖身子。」
柳氏目光落在那食盒上,眼底百味雜陳。
她沉默片刻,目光看向姜昭寧輕輕感嘆道:「難為你還記掛著我,費心了。」
姜昭寧淺淺一笑,伸手輕輕撫住柳氏微涼的手,笑道:「母妃說笑了,咱們本是親母女,母妃何須同女兒這般見外客氣。」
「兄長和明鳶妹妹都被父王罰禁足一月,如今能來看望母妃的,便只有女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