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污我新書誤人子弟?
說完,許硯舟將兩冊新書緊揣進懷裡,對著書坊大門深深一揖,轉身快步離去。
而他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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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排隊的數千名學子瞬間沸騰了!
許硯舟乃是京城出了名的寒門才子,平日裡眼高於頂,連國子監博士的註疏都瞧不上。
如今連他都當街讚不絕口,這書定是科舉神物無疑!
「給我辦卡!快收我的銀子!」
「我出二十兩!我要辦兩張白銀卡!」
「後頭的別擠!先來後到懂不懂?蘇掌柜,這是我的十兩銀票!」
人群爭先恐後地往前涌去。
一隻只攥著白銀、銀票的手臂拼命伸向櫃檯。
「嘩啦!嘩啦!」
白花花的雪花官銀、成沓的通寶局銀票,如同雪片一般落在長案上。
「噼里啪啦!」
四名帳房先生同時撥動算盤,算珠撞擊聲密如急雨。
蘇織錦站在桌後登記造冊,手腕都寫酸了,身後的大木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白銀填滿。
「一箱滿了!抬進後院!」
「二號箱也滿了!快換空箱子來!」
夥計們喊著號子,兩人一抬,將裝滿白銀的大木箱一箱接一箱往書坊里搬。
晨光照在滿箱的雪花銀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直晃得茶樓二樓的幾人頭暈目眩。
短短半個時辰。
桌上的五百塊包銀木牌,連同右邊堆成小山的兩千冊現貨新書,被搶了個一乾二淨!
「諸位公子請留步!」
蘇織錦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站在石階上高聲喊道:
「今日的五百張白銀會員卡,還有兩千套新書,已經全部售罄了!」
「什麼?!這就賣光了?!」
排在後頭的兩千多名學子頓時急得跳腳,哀嚎聲一片:
「怎麼這麼快就沒了!我天沒亮就從城北趕過來了啊!」
「蘇掌柜,我們不辦卡了,單買那本《科舉破題真解》行不行?我直接交全款預定!」
「對對對!先把銀子收下,給我們開個收據,三天後我們再來取書!」
不等蘇織錦開口,那群生怕搶不到第二批書的學子們,竟又排著隊往桌案上塞全款定金。
轉眼間,又是整整一千五百套的全款預售銀子流進了木箱裡!
茶樓二樓雅間內,一片寂靜。
張掌柜等三名書鋪東家臉色煞白,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五百張卡是五千兩,兩千套現貨是四千兩,加上這一千五百套全款預定又是三千兩……」
「我的老天爺……半個時辰!他這間破書坊半個時辰就收了整整一萬兩千兩現銀?!」
王掌柜更是癱在椅子上,哭喪著臉道:
「完了,全完了!全京城的舉子把買書的銀子全花在沈記書坊了,咱們十二家書鋪備下的秋闈經書,一本都賣不出去了!」
三名掌柜轉頭看向崔萬山,語氣里滿是埋怨:
「崔會長,你不是說他這竹紙印的廢書沒人買嗎?咱們跟著你斷供,結果人家轉頭賺了一萬多兩!」
「啪嚓!」
一聲脆響。
崔萬山手中的青花茶盅被他生生捏碎,整張肥臉綠得發黑。
一萬兩千兩!
除去幾十兩銀子的竹紙和雕版成本,這幾乎全是淨賺的暴利!
他崔萬山把持京城紙墨行會十幾年,還從沒見過誰能半個時辰賺走一萬兩白銀!
一旁的陸承安更是嫉恨得五官扭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憑什麼!他一個被趕出陸家的棄子,憑什麼既當四品官,又能賺這麼多銀子?!」
「舅舅!絕不能讓他這批銀子落袋為安!快動手,現在就讓人毀了他的場子!」
崔萬山深吸一口氣,眼底湧起一抹陰狠的凶光。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候著的心腹管事低喝道:
「去!把劉祭酒替咱們安排的那五個國子監內舍監生叫出來!」
「老子給他們每人二百兩銀子,讓他們現在就衝上去鬧事!」
「就說陸觀瀾的書全是背離聖人經義的邪說,誰看了今年秋闈必被主考官黜落!只要嚇住這群書生,定能逼他們當場鬧事退錢!」
心腹管事領命,匆匆從茶樓後門溜了下去。
此時,沈記書坊門前依舊熱鬧。
夥計們正準備抬起最後一箱白銀往屋裡走。
「都給我慢著!把銀子放下!」
一道刺耳的厲喝聲,驟然從人群中央傳來。
人群分開,五名身穿國子監寶藍色直裰長衫的年輕監生,昂首挺胸地大步走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材高瘦,生著一雙三角眼。
此人是國子監祭酒劉守仁的得意門生——內舍監生趙乾!
趙乾一把從旁邊一名寒門學子手裡奪過那冊《科舉破題真解》,高高舉過頭頂。
隨後,他手腕一甩,直接將書冊摔在門前的青石板上,抬起皂靴一腳踩了上去,還用力碾了兩下!
「嘶——!」
全場數千名學子齊齊變色,喧鬧的長街瞬間安靜下來。
蘇織錦臉色一變,怒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為何無故踩踏我店裡的書冊?!」
趙乾雙手抱胸,腳下踩著書頁,滿臉傲慢地環視四周:
「吾乃國子監內舍首座監生,趙乾!」
「今日來,是為了救爾等這群蠢貨的科舉前程!」
趙乾抬手指向沈記書坊大門,大聲叫囂道:
「諸位同窗,你們全被陸觀瀾這個江湖騙子給耍了!」
「這陸觀瀾今年十八歲,連最末等的童生試、秀才試都沒考過,壓根就沒進過貢院考場!」
「太和殿上那幾篇詩賦,不過是辭章小道,與八月秋闈考校的四書五經、程朱註疏毫無干係!」
跟在趙乾身後的四名監生也立刻挽起袖子,大聲幫腔:
「趙師兄說得對!我們剛才翻看了這本《科舉破題真解》,裡頭全是些違背先賢註疏的野路子!」
「今年秋闈的副主考官,可是最重古法經義的禮部王侍郎!」
「你們誰要是按陸觀瀾這本歪書上的法子去答題,十日後進了考場,必定被判為離經叛道,當場黜落,三年不得再考!」
「拿一本誤人子弟的假書騙走大家上萬兩血汗錢,大家快衝上去讓他退錢!」
五名國子監監生一唱一和,句句直戳在場舉子們的軟肋。
科舉考場之上,最忌諱的便是違背考官的經義喜好!
一時間,門前那兩千多名剛剛交了銀子的學子們,臉色紛紛變了,不少人握著收據和會員卡,眼神開始動搖起來:
「這……趙監生可是劉祭酒的親傳弟子,他說的話不會有假吧?」
「是啊,陸待詔雖然詩詞無雙,可他畢竟沒考過鄉試,萬一這破題的路子真犯了考官的忌諱……」
「要不……咱們先把銀子退回來觀望觀望?」
看著人群開始騷動,茶樓二樓窗口的崔萬山和陸承安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只要有一個人帶頭退錢,今天這場預售就會當場崩盤!
趙乾見煽動奏效,嘴角揚起一抹得色,一腳踢開地上的書冊,衝著書坊內大喝道:
「陸觀瀾!做賊心虛躲在屋裡不敢出來了嗎?還不趕緊滾出來給天下學子退錢謝罪!」
話音落下。
書坊大堂內,傳來一聲輕輕擱下茶盞的脆響。
「噠、噠、噠。」
隨即,腳步聲響起。
陸觀瀾一襲青衫,雙手負於身後,緩步跨過門檻,站在了門前的青石台階之上。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沾滿鞋印的書冊,隨後抬起眼帘,冷冷看向台階下的趙乾五人。
陸觀瀾嗤笑一聲:
「我當是誰家的惡犬在門前亂吠,原來是國子監的內舍監生。」
「你們的祭酒大人劉守仁,前晚剛在皇宮麟德殿上跪著給本官斟了三杯酒,磕頭認了錯。」
「怎麼,老的剛跪完,今天又派了五個小的過來替他挨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