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明華郡主登船!


  「噠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震得青石板路沙沙作響。

  煙塵捲起半丈高,一匹神駿非凡的棗紅烈馬破霧疾馳而來。

  馬背之上,一襲火紅勁裝的身影英姿颯爽。

  少女扎著幹練的烏黑高馬尾,青絲隨風飛揚。

  纖細腰間繫著獸吞烏皮扣帶,足蹬黑色鹿皮小蠻靴,手中握著一柄纏金馬鞭。

  那張明艷端莊的俏臉上,此刻罩著一層寒霜。

  來人正是鎮北王府獨女,明華郡主蕭明宜!

  「唏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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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棗紅馬在浮橋木棧道前人立而起,兩隻前蹄幾乎踏在領頭惡僕的鼻尖上。

  勁風颳得惡僕頭皮發麻,驚叫一聲,狼狽翻滾在地。

  「郡……郡主?!」

  原本氣焰囂張的十幾個國子監家丁面色煞白,手中的白蠟杆噹啷墜地。

  蕭明宜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至極。

  她握著馬鞭,大步踏上棧道台階,腰間金鈴叮噹作響。

  那雙清亮的鳳眸掃向倒地的惡僕,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戰場殺伐的冷意:

  「誰給你們這群奴才的狗膽,敢在曲江碼頭攔路拿人?!」

  領頭的惡僕連滾帶爬跪起身來,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

  「郡……郡主明鑑!小的們是奉了國子監謝公子的吩咐……」

  「謝公子算個什麼東西?!」

  蕭明宜手中馬鞭虛空一甩,破空抽出一記脆響,冷斥道:

  「國子監是大晟的官學,這曲江是大晟的官水!」

  「朝廷設立曲江秋社,為的是讓天下士子以文會友,廣納四方才俊。」

  「謝遠養的家奴,倒敢在官家渡口設卡盤剝,將大晟生員分出三六九等?!」

  幾句話字字扣著律法,嚇得惡僕們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棧道兩側,原本滿腔憋屈的三十餘名寒門生員,眼中皆是泛起驚異之色。

  蕭明宜收起馬鞭,轉過身來。

  當她目光落在負手而立的陸觀瀾身上時,臉上的寒霜驟然消融,眉眼間浮起一抹笑意:

  「陸待詔,幾日不見,倒越發能折騰了。」

  「前腳花萬兩銀子捧出個花魁,後腳就讓太學十賢下了戰書。」

  「如今被幾個看門的擋在江邊,怎麼不拿出你那套毒舌功夫,把他們罵進江里餵魚?」

  陸觀瀾合上白絹摺扇,迎著少女明朗的目光,淡淡一笑:

  「幾隻狂吠的野狗罷了,本官正打算剝皮下鍋,郡主便快馬趕來搶柴火了。」

  蕭明宜輕哼一聲,嘴角微揚:

  「少油嘴滑舌,本郡主可不是來替你解圍的,我是專程來看戲的。」

  說罷,蕭明宜從袖中取出一隻繡著四爪蟠龍的玄青色錦囊,隨手拋給了前方的許硯舟。

  許硯舟慌忙雙手接住。

  錦囊解開,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三十餘枚紫銅腰牌。

  上面端端正正刻著「鎮北王府上賓」六個篆字!

  蕭明宜環視那三十多名衣衫陳舊的寒門學子,朗聲開口:

  「鎮北王府在江心主船包下了整整兩層水榭!」

  「今日凡持有沈記書舍文引者,皆算我王府同席賓客!」

  「本郡主倒要看看,國子監哪個瞎了眼的狂徒,敢把王府的座上賓攆下船去?!」

  此言一出,四下里一片譁然。

  「鎮北王府的玉令!」

  「明華郡主親自給寒門書生撐腰了!」

  「太解氣了!這幫世家紈絝,平日拿鼻孔看人,這回踢到鐵板了!」

  岸邊圍觀的數千名百姓與遊人爆發出如潮的喝彩聲。

  通州宋明等三十餘名生員捧著銅牌,熱淚盈眶,紛紛躬身行禮:

  「多謝郡主大恩!」

  「多謝陸先生!!」

  蕭明宜擺了擺手,徑直走到陸觀瀾身側,挑眉道:

  「走罷,陸大才子。」

  「人家擺了十方硯台,可正等著看你怎麼當眾告饒呢。」

  陸觀瀾衣袂微動,從容邁步:

  「走。」

  三十餘名寒門學子挺直胸膛,緊緊跟在青衫少年與紅衣郡主身後。

  浮橋之上的惡僕們伏在地上,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行人踩著木棧道,昂首闊步,直入江心!

  ……

  曲江江心,水波浩渺。

  十艘懸掛著國子監玄色令旗的千料大畫舫,首尾以粗鐵鎖緊密相連。

  甲板之上鋪著厚重的紅氈,宛如一座巨大的浮動樓閣。

  畫舫正中央的露天主台上,左右整齊列坐著上百名身穿錦袍綢緞的世家學子與書院名門。

  主位長案後方,正是國子監內舍十席才子。

  為首的謝雲章一襲寶藍蜀錦長袍,面容清峻,神情自傲。

  在他身側,另外九名太學生正襟危坐,神采奕奕。

  而在靠右側的偏席上,裴景修倚在軟榻上,手中端著溫酒,面帶陰鷙的冷笑。

  就在此時,主舷梯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伴隨著四周看客的一陣低呼,兩道身影並肩踏上了主甲板。

  一人月白長衫,神清骨秀;

  一人火紅勁裝,英姿逼人。

  在其後方,三十餘名身穿麻布長衫的寒門生員昂首而立,隊列齊整。

  喧鬧的主台驟然安靜了一瞬。

  裴景修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臉色有些發僵。

  明華郡主?!

  這位掌管北境鐵騎的蠻橫貴女,怎麼會跟陸觀瀾攪在一處?!

  主位上的謝雲章亦是眼神一沉。

  但他畢竟是吏部郎中之子,常年出入高門,當即整肅衣冠,站起身來,向著蕭明宜躬身行禮:

  「國子監內舍謝雲章,不知郡主鳳駕親臨,有失遠迎。」

  其餘九名太學生亦是紛紛離席,拱手見禮。

  蕭明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紅木太師椅前坐下,雙腿交疊,馬鞭隨手放在案上。

  她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語氣輕慢:

  「謝公子免禮罷。」

  「本郡主今日不問政事,不談兵戈,純粹帶幾位朋友登船看戲。」

  「你們不是要文斗麼?繼續,莫要因為本郡主掃了興致。」

  謝雲章收起行禮的姿態,神色恢復了往昔的傲慢。

  只要這位郡主不動用王府親兵橫加干預,單純比試詩賦,他國子監十賢毫無懼色。

  謝雲章轉過身來,目光如刀,直刺數步外的青衫少年。

  「陸待詔,守約而來,倒還有幾分讀書人的膽魄。」

  陸觀瀾在主台正中站定,手持白絹摺扇,神情平和:

  「謝公子既然擺了這麼大排場,本官若是不來,豈不是辜負了你這十張硯台?」

  謝雲章冷笑一聲,摺扇一展,朗聲道:

  「陸待詔!廢話少說,今日秋社詩會,規矩已昭告天下!」

  謝雲章抬手指向身側的九位同窗,傲然開口:

  「我太學內舍十席,各出一題!」

  「十題連作,不限體裁,即席成篇!」

  「你若有一題卡殼遲滯,便算你輸!」

  陸觀瀾挑眉道:「輸了如何?贏了又如何?」

  謝雲章神色冷厲,拔高聲音:

  「你若輸了半招,便當著全城士子的面,自削從四品待詔官階,跪在這曲江浮橋之側,承認你賣詞斂財、辱沒斯文!」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世家士子紛紛出聲叫好。

  許硯舟面色微變,正欲上前駁斥,陸觀瀾卻抬手止住了他。

  陸觀瀾看著謝雲章,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那若是你們十人輸了呢?」

  謝雲章仰頭狂笑:

  「可笑!我等十人自幼飽讀經史,名師指點數載,豈會輸給你一人?!」

  「笑夠了就答話。」

  陸觀瀾聲音平淡,眼神卻冷如霜刃:

  「既然下注,就拿出相等的籌碼來。」

  「本官押上了身家前程,你們若只想空手套白狼,趁早滾回國子監喝奶,莫在此處丟人現眼。」

  謝雲章面容一抽,眼中掠過一絲被羞辱的惱怒。

  他咬牙轉頭,與身旁九位太學生對視了一眼,見眾人皆是神色堅決,隨即拍案喝道:

  「好!」

  「若我等十人敗了,便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將案頭十方墨汁全數飲盡!」

  「並向你身後所有沈記寒士躬身賠禮,自認井底之蛙,自領閉門思過三年!!」

  江面四周,看客們倒吸一口涼氣。

  把整方硯台的墨汁喝光!

  這不僅是丟人現眼,更是要將名門世家的臉面生生剝下來,踩在爛泥地里!

  陸觀瀾合上摺扇,輕敲掌心:

  「成。」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許硯舟麻利地上前,取來兩份白紙,將雙方賭注字句清晰錄下。

  謝雲章咬破指尖,當場按下鮮紅血印。

  陸觀瀾提筆簽下姓名。

  契書抵定,字據交由坐在主位的蕭明宜暫管。

  主台上,兩名書童迅速抬上一張沉重的烏木大案,案上筆墨宣紙俱全。

  另一側的香爐之內,一根兩寸長的青銅細香穩穩插在正中。

  氣氛頓時沉到了冰點。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大案兩側。

  謝雲章抖了抖寬袖,昂首闊步邁出隊列,停在第一席案前。

  青年才俊自負一笑,抬手指向曲江兩岸連綿起伏的秋山,以及那如火如荼的楓林:

  「陸待詔,第一題便由謝某親自來領教!」

  謝雲章抬手一指那漫山紅遍的秋林,高聲道:

  「題眼:秋山紅葉!」

  「體裁:七言絕句!」

  「規制:限用上平十一真韻,限時一炷香!!」

  言罷,書童火折一晃,將香爐中的細香引燃。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四周學子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七言絕句寫楓葉極難翻新出彩,更死死卡著平水韻中的「十一真」,稍有不慎便會落入重韻或合掌的死穴!

  謝雲章不再廢話,提起狼毫,胸有成竹地在案前揮毫疾書。

  台下的許硯舟與三十多名生員,呼吸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無數道目光重新落向了站在大案旁的青衫少年。

  陸觀瀾雙手負後,既未提筆,亦未研墨。

  少年只是側過頭,迎著拂面而來的清冷秋風,淡淡掃了一眼天邊那縷剛燃起的青煙,隨後微微一笑:

  「何須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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