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丑到我了
顧長淵被那一聲上催得耳根發熱,卻沒再往後退。
李小荷還被魏五拽著,流血的手已經扣不住門框,再磨蹭下去,人就要被拖進去了。
他橫跨一步,劍鞘抵住魏五的胳膊,語氣裡帶了火氣。
「把人放開!」
魏五手腕發麻,疼得鬆了手,李小荷趕忙躲到顧長淵身後。
孫彪瞧見他這一下,趕緊把罵人的話咽回肚裡,擠出一臉客氣。
「在下孫彪,是這間賭坊的東家,敢問少俠尊姓大名?」
顧長淵擋著小荷,眉頭越皺越緊。
「你不必問我是誰,欠錢的是她爹,抓她做什麼?」
孫彪從袖中取出借據,展開給圍觀的人看,說話也有了底氣。
「您瞧清楚,三十兩,簽字畫押俱全,她爹跑了,總得有人還吧?」
小荷急得往前挪了半步,眼淚沾在臉上,連擦都顧不上。
「我說了會還!我能洗衣裳,能做針線,你們給我些日子……」
「等你洗衣裳洗夠三十兩,我這賭坊還開不開了?」
孫彪朝魏五遞了個眼色,又沖顧長淵拱了拱手。
「少俠行個方便,白紙黑字的東西,您總不能不講道理。」
顧長淵盯著那枚手印,胸口堵得難受。
借錢還錢,這話他挑不出毛病,可身後的姑娘連喘氣都帶著哭聲,難道真要讓開?
沈重抱著雙臂站在人群之外,見到他朝這邊看過來,便向他點了點頭。
顧長淵想起酒肆里的幾個漢子,指向孫彪的手抬到一半,又覺得這話實在難以出口。
但孫彪卻認為魏五已經讓步了,於是得意洋洋地向魏五招手。
「帶走,別耽擱少俠趕路!」
李小荷嚇了一跳,顧長淵伸手把李小荷護在身後,指著孫彪那張圓臉。
他耳朵通紅,一字一頓的說出了人生中第一句喪良心的話。
「你丑到我了!」
孫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魏五也忘了去抓人,只是一直看著顧長淵,嘴巴都快張大到可以塞進一個雞蛋那麼大了。
街邊賣餅的漢子捂住了嘴,肩膀抽了幾次。
劉全馬上拉住沈重的衣服,憋得滿臉通紅。
「沈哥,他真學會了!」
沈重也差點沒繃住,趕緊用摺扇擋住嘴。
好傢夥,給你個理由,沒讓你挑人家最難改的毛病吧!
孫彪摸了摸自己的臉,聽到周圍人的嘲笑聲,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
「我敬你是練武之人,所以給你幾分體面,不曾想你卻蹬鼻子上臉!」
他把借據塞進口袋之後,他就生氣地向後揮手。
「魏五,給我打!腰間掛著一把破劍,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大俠?」
魏五憋了一肚子的氣,此刻聽見命令後,抄起門邊的木棍,就猛地向顧長淵的肩膀上劈去。
小荷嚇得捂住了嘴巴,然而顧長淵卻緩緩地抬起右手,啪嗒一下,捏住了那根棍子,整個人紋絲不動。
魏五見狀,迅速用力往下壓,但是棍子卻沒有下去分毫。
顧長淵看到他手上沾著的血,眼前又浮現出小荷那隻受傷的手。
他喉間一聲怒哼,護體真氣轟然盪開!
魏五虎口崩裂,整個人倒著摔進賭坊,撞翻了門邊的長凳。
另兩個打手剛撲過來,便被那股真氣逼得站立不穩,手裡的短刀直接脫手。
顧長淵扣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往同伴身上一送,兩人撞成一團,疼得滿地打滾。
剩下的打手舉著棍棒堵在門口,腿卻一個勁往後挪。
孫彪急得跺腳,還想催他們上前,賭坊里忽然響起一聲驚叫。
「宗師!他是宗師!」
一個佩刀漢子連滾帶爬地往裡躲,連桌上的銀子都不要了。
「顧長淵!他是青崖劍宗的顧長淵!」
孫彪臉上的怒色頓時沒了,膝蓋一軟,跪得比誰都快。
宗師九重?
這麼大的本事,跟他講什麼丑不醜,直接報名字不行嗎!
顧長淵走到跟前,他便往後縮,肚子上的肉擠在一起,連腰都彎不下去。
「顧大俠,是小的有眼無珠,您饒了我吧!」
顧長淵看著他滿身錦緞,又看向李小荷磨出破洞的鞋,劍鞘抵上了他的肩。
「方才她求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肯饒她?」
孫彪嘴唇哆嗦,急忙把借據往前遞。
「不抓了!我再也不抓她了,這紙您收著,我這就放人!」
李小荷不敢過去,顧長淵便將紙遞給她,等她認清了字,才讓她收好。
孫彪見他還站著不走,慌得雙手捂住了臉。
「我知道了,是我丑!我這就去出家,躲進廟裡,再也不出來丑到別人!」
街邊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劉全笑得扶住門柱,喘著氣沖他擺手。
「你可別禍害廟裡的和尚了,人家吃口齋飯,還得受這份罪?」
孫彪苦著臉,捂也不是,放也不是。
顧長淵嘴角動了動,終究沒陪著他們胡鬧,轉頭看向魏五。
「給她請大夫,治手!」
魏五捧著受傷的手,疼得額頭冒汗,卻趕緊爬起來叫夥計去請人。
小荷攥著借據,沖顧長淵屈膝要跪,被他用劍鞘托住了胳膊。
他看著姑娘眼角的淚,語氣總算緩下來。
「別跪,你先治傷,往後他們再抓你,便去尋我。」
賣餅的漢子這回擠到了前頭,拍著胸口招呼小荷。
「來叔這兒坐著等,誰還敢碰你,我替你給顧大俠送信!」
顧長淵讓開道路,看著小荷走到餅攤旁坐下,那隻一直扶著劍的手才放鬆下來。
他轉身走向沈重,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方才孫彪跪下時的模樣還在眼前,他想忍住嘴邊的笑意,偏偏越忍越難受。
沈重用扇骨碰了碰他的胳膊,故意逗他。
「顧大俠,這回還缺不缺憑據?」
顧長淵揉了揉臉,終於痛痛快快地吐出一口氣。
「沈兄,這感覺,真爽!」
沈重咧開嘴,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領著他往街外走。
「記住嘍,以後遇事不要忍,忍了心就髒了。」
他指了指身後還跪著的孫彪,語氣里透著一股痛快。
「罵出去,打出去,心就乾淨了!」
「真的假的?」
顧長淵一臉懵的邊走邊問向沈重,「愚弟也是讀過幾本聖賢書,你方才這話,是出自哪位聖賢?」
「聖賢?對,就是聖賢!」
沈重忽然收起玩笑,隨即一本正經的說道:「那位聖賢便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帥氣逼人,才學曠古爍今的沈子!」
話落,顧長淵頓時停下了腳步,直勾勾的看著他。
「沈兄,那個沈子,不會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