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嫁頭豬也不嫁給你
沈重舉著官牌,準備好的官腔一句也沒用上。
她罵人,他聽懂了。
可這婚事是哪兒冒出來的?
「不是,你先等等。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你?」
姬雲裳臉色一白,將外袍往身前攏緊。
父王提起這人時,滿口都是忠勇可嘉,恨不得立刻把她嫁過去。
如今人就在眼前,衣襟敞著,嘴角還帶著血,哪有父王說的半點模樣?
她避開那片血跡,冷聲道:「陛下都給你和建寧賜婚了,你還想娶誰?」
沈重臉上的怒氣頓了頓。
姬姓,知道賜婚,提起建寧時又這般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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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的來頭,恐怕還真不小。
「你認識建寧?」
姬雲裳沒有回答,反而看向他手中的官牌。
「她若知道你昨夜做了什麼,你準備怎麼跟她交代?」
沈重把官牌收了回去。
「我救個人,還得先回京請她批個條子?」
「你少扯這些!」
姬雲裳聲音一高,牽得身上發疼,只得扶住磨盤。
她咬了咬唇,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昨夜那些零碎的記憶又浮了上來,偏偏其中還有她自己伸出去的手。
沈重見她不說話,胸口那股火也壓不住了。
「方才追著我砍的是你,說不嫁的也是你。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倒把我的婚事管上了!」
「誰稀罕管你!」
「那就把話說清楚。你究竟是誰,憑什麼認定我要娶你?」
姬雲裳扶著磨盤的手收緊了些。
父王的打算,她一個字都不想提。
若叫這人知道了,還不知要怎樣得意。
「與你無關。」
沈重氣得直點頭。
行,又成與他無關了。
劍挨了,罵也聽了,問個名字還不配知道。
今早這頓虧,吃得倒是齊全!
姬雲裳背過身,重新理好衣領,束緊腰帶。
剛邁出一步,腿上便一陣發軟,扶著石磨才沒有跌下去。
沈重下意識伸了下手。
「別碰我!」
她側身避開的動作太急,險些撞上磨盤。
沈重的手停在半空,隨即收了回來。
「放心,我還怕你再給我一劍!」
姬雲裳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外袍,扯下來放在磨盤上,扶著門框跨了出去。
清晨的風吹得她肩頭一縮,她卻連片刻都不肯多留。
沈重看著那件外袍,越看越窩火。
昨夜她揪著袖角不放,他連胳膊都沒敢亂動。
如今倒好,恨不得連衣服上的褶子都跟他劃清界限。
他沖門外喊道:「說好了,是你不許老子負責的,往後別又算到我頭上!」
姬雲裳腳步一頓,頭也沒回。
「本姑娘就是嫁一頭豬,也不會嫁給你!」
沈重張了張嘴,人已經走遠了。
好傢夥。
官牌亮出來之前,他好歹還是個人。
亮完官牌,連豬都排到他前頭了!
他抓起外袍,正想扔進草堆,衣袋裡的藥瓶碰了一聲,又被他連衣服一起拎了回來。
媽的,罵的是他,衣裳又沒得罪誰。
……
回到客棧,劉全才從床上坐起來,見他衣襟帶血,連鞋都顧不上穿了。
「沈哥,誰幹的?」
「還能有誰?昨晚救的那位祖宗!」
沈重把外袍扔在椅背上,扯了扯胸前的破口,越看越煩。
「收拾東西,走人。」
劉全瞧著他肩上的傷,又往門外望了一眼。
昨夜送走大夫後,他還給磨房送過兩回水,折騰得眼皮都睜不開,哪裡想到一覺醒來,救人的倒掛了彩。
「她傷的?這也太……您先坐,我去把大夫請回來!」
「回來。」
沈重坐到床沿,運起九陽真氣。
胸口的刺痛緩緩退去,他才鬆了口氣。
「不用折騰了,傷藥給我。」
劉全只好翻出乾淨衣服和藥瓶,替他處理肩上的傷。
藥粉剛撒下去,沈重便吸了口涼氣。
「輕點!」
「我還沒碰呢。」
劉全放輕手腳,忍了忍,到底沒忍住,「昨晚還好好的,怎麼天一亮就翻臉了?」
「人家說了,嫁頭豬都不嫁我。」
劉全手一抖,多倒了些藥粉。
沈重疼得扭頭瞪他。
「你敢笑一個試試。」
「我沒笑!」
劉全趕緊低頭找布條,「我就是覺得,這姑娘挑人的眼光……挺別致。」
沈重被噎得半晌沒接話。
劉全不敢再逗,包紮好傷口,便去收拾行李。
沈重換過衣服,將手諭和官牌貼身收妥,走到門口時卻又停了下來。
「給掌柜留句話。」
劉全抱著包袱看他,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您都這樣了,還惦記著找她?」
「誰找她了?」
沈重把藥瓶塞進懷裡,語氣更沖了些。
「她若回來問昨夜的事,讓她找大夫去。省得她自己想出一套,再追著我砍!」
劉全應了一聲,這才放心下樓。
出了鎮子,兩人沿官道趕往武安府。
沈重靠在車裡,肩頭一陣陣發疼。
本想睡會兒,車輪偏又顛得厲害,閉上眼,耳邊還是那句嫁頭豬。
他索性坐直,把車簾掀了起來。
午後經過渡口,路旁樹蔭下擠著幾個腳夫,貨擔擺了一地,卻沒一個往前走。
劉全過去問路,沒多久便沉著臉回來了。
「前頭有人攔路。一擔貨收兩回銀子,說不是一家的人,前頭交過也不算。」
沈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老腳夫蹲在擔子旁,將補了幾層的錢袋翻了個底朝天,倒出的銅錢還沒掌心大。
他數了一遍,又把最小的幾枚揀到一起,捧著去給旁邊的人看。
那人搖頭,他便蹲回去了。
貨就在腳邊,人也在路上,偏偏走不過去。
沈重鬆開了按著肩膀的手。
「攔在哪兒,多少人,問清楚。咱們先進武安府。」
劉全看了眼那幾個腳夫,遲疑道:「就這麼過去?」
「找知府。」
沈重將車簾掛好,沒有再放下來。
一路上躲著不敢下地的,關門不敢做買賣的,如今連挑擔貨過路都得挨兩遍盤剝。
他這個欽差若只管趕路,到了蜀州,又憑什麼叫地方官聽他的?
「他們堵商路收銀子,府衙總不能連個名字都不知道。」
劉全聽出他語氣不對,趕緊問清地方,回來催馬趕路。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進了武安府城。
城裡的街道寬敞許多,鋪面卻沒開幾家。
有的門板只卸了一扇,裡面的人探頭看一眼街口,又縮了回去。
幾名巡街差役圍在茶攤旁,笑聲倒傳得很遠。
劉全牽馬問路,其中一人抬了下手,指完便繼續與同伴說笑,連腰間歪著的刀鞘都懶得扶正。
沈重看了他們一眼,沒出聲。
到了府衙門口,他下車整好衣領,抬腳踏上石階。
一根水火棍橫了過來。
守門官差瞥過他身上的衣服,又掃了眼身後牽馬的劉全,棍子半點沒往回收。
「幹什麼的?府衙也是你們隨便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