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有義務拯救誰
為首女鬼道：「我們想要屠村，安平村。」
夜沉珂眉頭一皺，心道：沒資本還想買大件？？
不過，她也不想打擊顧客，便輕輕擺手，道：
「抱歉，你們能給的酬勞實在太少了。這單生意沒法兒做。等你們有了更有價值的東西，再來吧。」
女鬼們一聽掌柜的不接單，臉上強擠出來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露出絕望的神情，齊齊跪倒在地。
有些不會說話的女鬼，張著空蕩蕩的口腔，「啊、啊」叫喚著，實在發不出聲音，便連連磕頭。
有些沒有手掌的女鬼，做不了雙手合十的動作只好將兩隻光禿禿的手腕靠在一起，不停地上下拜著。
那些會說話的女鬼，爭先恐後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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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典當我來生的陽壽！」
「我願意典當我來生的姻緣！」
……
典當什麼的都有，不過那都是未來的東西。未來的東西哪能作數？
一群枉死的鬼，沒有學識、智商不高；也沒有修成特別像樣的法力值；各有殘缺，也幹不了重活……
而且這些鬼全都會被鬼差收走，就是要來了，留著也沒用，還得白養一群鬼。
夜沉珂聽得眉頭緊鎖，眼前鬼一看就是可憐鬼，但自己做生意也不是開善堂的。
「過去的仇恨，就放下吧。」她低聲勸道。
都想要屠村了，那必定是天大的仇恨。不過她們有多大的仇恨，那也跟自己沒關係：
「差不多時辰，鬼差就要來了。人生一趟，就是來吃苦、來還債的。你們這一世的債，已經用命還清了。再搭上來生，就是利滾利，永遠還不完。」
「原諒他人，就是放過自己。」
女鬼們爭先恐後地哭喊道：
「不能放！不能放！放過那些人販子，就會有更多女人孩子被拐賣！」
「不原諒！沒法原諒！整個村子都是人販子和幫凶，全都該死！」
「我娘來找我，被他們一起賣了。我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我面前。我眼淚哭幹了，整個村子沒有一個人理睬我們！」
「我肚子裡還有一個。他們嫌我走不動，把我推進了河裡。」
「他們把我賣去的地方，男人一個一個進來。我數到第四十七個的時候，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死了！最痛苦的死法！」
「我不放！放下是活人說的話。我們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放過我們！」
字字泣血，仿佛她們不是在求夜沉珂。而是在替所有死在這條路上的人，求一個公道。
小霞站在一旁默默擦著眼淚。
可夜沉珂覺得自己早就沒有心了。自己遭受六界驅逐的時候，哪裡都把她當作異類，處處都是刀劍相向，從沒有誰維護過她一下。
現在，她也沒有義務去拯救任何一位眾生。
她放下手中已經發涼的茶杯。任由店鋪外的女鬼如何哭求，也面不改色，只神情淡淡朝身側的如意隨從說道：
「關門吧。」
如意隨從應聲上前，一塊一塊搬起店鋪的門板，從門檻的凹槽里依次插回去。
門板才剛插進去兩塊，鬼差便來了。
五道黑影從地底浮上來，鎖鏈拖在青石板上，嘩嘩作響。
為首的是個高瘦的鬼差，陸沉。
他手裡攥著一根鐵鉤，鉤尖上還掛著幾縷沒散乾淨的黑氣。
他掃了一眼跪在當鋪門口的女鬼們，低斥了一聲：
「又是你們這群。跑了一次，還敢跑第二次？」
鎖鏈甩出去，纏住了最前面那個女鬼的脖子。女鬼死死摳著鏈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雙腳在地上亂蹬。
另一個鬼差繞到側面，鐵鉤一揮，鉤住了那個抱著空襁褓的女鬼。
她懷裡明明沒有孩子，卻還是死死護著，鉤子從她肩胛穿過去，她整個人被吊了起來，襁褓從懷裡滑落，掉在地上。
「啊——！」不會說話的女鬼張著空洞的口腔，拼命往前撲，被鬼差一腳踹翻在地。
那條鎖鏈纏上了一個瘦小女鬼的腰。她拼了命地往外掙，鎖鏈越收越緊，勒進她乾瘦的肚皮里。
皮肉先是凹進去，然後裂開，灰白色的、乾枯的內臟從裂口裡湧出來，淌了一地。
她沒有停，兩隻斷腕撐在地上，拖著那截露在外面的腸子，一寸一寸往當鋪門檻爬。
「掌柜的！求求您！求求您——！」
她的聲音已經啞了，但還在喊。一邊喊，一邊爬，身後拖出一道暗灰色的痕跡。
另一個女鬼被鐵鉤鉤住了鎖骨，整個人被挑起來，在半空中掙扎。
她的腿在空中亂踹，腳尖離地三寸，永遠夠不著地。鬼差一甩手，她被摔在牆上，骨頭碎了幾根，卻還是撐著牆站起來，朝當鋪的方向伸出手。
那隻手沒有手掌。光禿禿的手腕，直直地指著門板後面的夜沉珂。
「掌柜的……惡人不死……苦難就無限輪迴！我們死了，還會有更多人枉死！求求您！」
鬼差面色冷漠，鎖鏈一收，把她整個人拖了回去。她的手腕，無助地在地上刮出幾道深深的痕，皮肉裂了，她也不放棄。
小霞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門板又插回去一塊。
只剩最後一塊了。
夜沉珂將手中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砰」的一聲響。
「如意紙人，把這些鬼，劫下來！」
「是！」
數名如意紙人應聲而動，齊齊抽出紙刀，刀身薄如蟬翼，卻在砍上鎖鏈的瞬間迸出金鐵之聲。「咔、咔」幾聲，鬼差的鎖鏈應聲而斷。
陸沉臉色驟變，猛地將鬼哨塞進嘴裡，吹出一聲尖利的「嗚——」。
地面瞬間裂開數十道黑影，一個接一個從地底浮上來。黑壓壓一片，把當鋪門口圍了個嚴嚴實實。
夜沉珂在掌事廳的燭光中，發出一聲冷笑，道：
「呵，打架是吧？」
她抬手一個響指，全體一百零八名如意紙人齊齊出動。
它們從當鋪兩壁的暗格中，滿臉笑嘻嘻地滑出，整整齊齊列成六排。紙刀一橫，齊刷刷向前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