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哈哈哈，快逃啊

  村民們不知自己跑了多遠，似乎終於甩掉了紙人，可他們一抬頭卻看見：

  前面的光越來越暗，暗到最後只剩一點綠瑩瑩的東西。

  王大田驚恐地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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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站著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個「人」。它們把整條地道堵得嚴嚴實實，從地面一直站到頂，一層疊著一層。

  雙腳虛浮在半空中，齊齊懸在那裡，像一串被線吊著的死人。

  最前面那個，是個男人。他臉色灰暗，像在水裡泡了很久。

  一隻眼睛掛在眼眶外面，只有幾根紅絲連著，在臉前晃來晃去。血從眼角往下淌，淌過顴骨，滴在胸前。

  他旁邊那個女人，半邊臉是塌的。塌下去的地方露出一個黑洞，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細看是一團一團的黑氣。

  她張著嘴，嘴裡沒有舌頭，只有一截斷掉的喉管，喉管還在往外冒黑水。

  後面那些，一個比一個不像人。

  有的腦袋被壓扁，像血肉模糊的餅，頂上垂著兩隻耳朵；

  有的四肢反折，膝蓋朝後，手肘朝前，像被人把骨頭拆了重新裝過；

  有的身上全是抓痕，皮肉翻開，露出裡面黑灰色的骨頭，骨頭上還掛著沒爛乾淨的肉絲。

  「鬼……鬼啊！」

  村民們轉身就跑。可這一次，那些鬼沒等他們跑遠。

  它們從牆上、從頂上、從地磚縫裡浮出來，一個接一個，直接騎在村民們的肩膀上。兩條腿從肩頭垂下來，交纏在脖子上，越收越緊。

  王大田的肩膀上騎著一個。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膝蓋抵著他的太陽穴，腳踝纏著他的喉結，冰涼冰涼的，像兩條濕透的繩子。

  他想甩，甩不掉。那東西的手已經伸到了他臉上，指甲又長又黑，在月光一樣的地道里泛著青。

  「他沒穿白衣服——撓死他！」

  指甲從王大田的額頭劃到下巴，皮肉翻卷開來，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疼得大叫，可剛張嘴，那東西的手指就摳進了他嘴裡，指甲划過牙床，一股鐵鏽味衝上喉嚨。

  流出的鮮血，染紅了王大田的衣衫。

  「紅衣服！紅衣服！」

  騎在他脖子上的鬼忽然興奮起來，兩隻手同時往他臉上抓。

  一下、兩下、三下，他整張臉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了，血糊住了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他只能憑感覺往前爬，一邊爬一邊哭。

  旁邊的村民更慘。一個年輕村民被兩隻鬼同時騎住兩邊肩膀，一隻扯他的左胳膊，一隻扯他的右胳膊。

  兩邊的力氣方向不一樣，活生生把他一條胳膊從肩膀處擰斷了。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地道里格外清脆。那鬼揮舞著斷下來的胳膊，對著他的頭就是一巴掌。

  一下，兩下，三下，用他自己的手，打他自己的臉。

  另一個村民被鬼按在地上，鬼張著嘴湊近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喊：

  「紅衣服！紅衣服！」

  每喊一聲，就從他耳朵上咬下一口。先咬耳垂，再咬耳廓，最後整個耳朵都沒了，只剩一個血窟窿。

  他在地上滾，壓到身上的鬼，那鬼就從他背上撕下一塊肉來。

  地道里全是血。牆上是血，地上是血，連頭頂的夜明珠都被濺上的血蒙住了光。

  幾十個村民在窄道里擠成一團，滾的滾，爬的爬，有人被鬼扯斷了腿，拖著半截身子往前爬；

  有人被鬼騎在脖子上，臉已經被撓得只剩白骨，還在往前爬。

  那些鬼越撓越興奮，嘴裡反覆喊著那句話：

  「紅衣服！紅衣服！」

  地道里傳來一陣，女子嬌滴滴的笑聲：

  「哈哈哈……快逃啊，哈哈哈……」

  「卑微的螻蟻，哈哈哈。」

  村民們像一群垂死掙扎的螻蟻，在地道里四處逃竄，也逃不出纏身的厄運。

  王大田趴在血泊里，用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但他看見了：

  前面，地道的盡頭，正站著那群，面熟的女鬼。斷腕的、缺耳的、抱著空襁褓的。她們沒有動手，只是看著。

  為首那個女鬼低下頭，看著他。

  「你們安平村子，蓋了多大的家廟？又挖了多大的地宮。底下埋了多少條人命，你們自己數過嗎？」

  村民們掙扎著跪在地上求道：

  「求求你們快些去投胎吧！只要能放過我們，要多少紙錢，我們都燒給你們！」

  「這不能怪我們，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命不好，生死都是有命數的，是你們自己短命。」

  「明明是你們自己妄想逃跑，所以才被打死的，你們自己要找死，怎麼能怪別人？」

  村民們嘴裡說什麼的都有，有的乾脆閉眼念起了佛。

  夜沉珂坐在半空中，晃悠著兩條小腿，指著地上的村民，笑道：

  「哈哈哈……蠢出生天的東西，腦子裡灌滿了屎，哈哈哈。」

  女鬼恨恨地罵道：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女鬼抬起那隻沒有手掌的斷腕，朝身後一揮。

  幾十個女鬼同時動了。

  她們從地道盡頭爬過來。手腳並用，斷腕撐地，缺了腳掌的用膝蓋往前蹭。

  身上的血從傷口裡往外滲，在地磚上拖出一道一道暗紅的痕。

  村民們想逃，卻被肩上騎著的鬼魂，用腿纏住身體而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女鬼，朝自己爬過來。

  為首的女鬼爬到王大田面前，低下頭，看著他。王大田已經癱在血泊里，兩隻手捂著臉，從指縫裡往外看。

  「你們這個村子，從二十年前開始。頭一年，埋了七個人。第二年，十三個。第三年，二十一個……」

  她一個一個地報著數字。每報一個，她身後那些女鬼就揪住一名村民的頭髮，迫使他將頭抬起，與眼前的冤魂對視。

  「你們自己數過嗎？沒有。你們只數銀子。」

  她抬起斷腕，朝地道盡頭一指。

  「地宮裡有座碑，碑上劃著名無數道橫線。每賣出一個人，就劃上一道。被賣出去的人連留下名字都不配，只剩下一道橫線！」

  「這麼多年過去，你們有沒有數過，你們劃了幾道橫線？！」

  這一群女鬼，因為逃跑，而誤入地宮。撞破了安平村的秘密，被王大田等人虐殺在地道里。

  王大田不敢說話，他渾身瑟瑟發抖。

  「我替你們數過。」為首的女鬼低下頭，湊近他，在他耳邊說道，

  「三萬七千零四十二道。」

  她直起身，朝身後的女鬼們點了點頭。

  女鬼們上前將村民們一個個踩在腳下。那些被踩的村民，先是愣了一瞬，然後臉色開始發灰。

  他們的皮肉從胸口開始乾癟，像整個人被吸乾了水分。嘴唇裂開，眼球凹下去，手指一節一節地乾枯。

  來不及慘叫。

  村民們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腳，乃至整個身體一點一點乾癟下去，皮膚逐漸焦化，像一張被火烤過的紙。

  夜沉珂坐在半空中，微笑著輕輕拍了拍掌心，道：

  「呵呵，復仇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