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殺了情郎,殺胎兒
夜沉珂腦袋一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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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你看我這鋪子裡有男人嗎?」
她早就把見過林舟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你是問當鋪里來的客人嗎?那男人可就多了去了。」
她想著,莫不是崔慎的案子有什麼問題,便問道:
「夫君要打聽什麼人?」
南無燼見她面色神情,便知曉她沒有說謊。
是溫念之胡說。也怪自己,明知念之的話不能信,還特意過來問一句,真是多此一舉。
他將夜沉珂的小腦袋,摁回自己懷裡,道:
「無事,大約是我想多了,你不必掛心。」
南無燼瞧了一眼,外界天色,已是夜幕時分,便道:
「天色已晚,你我都忙碌了一天,回宮休息吧。」
便在此時,當鋪外爬來一個嬰靈。
很小,才剛會爬的樣子。四肢短而細,撐在地上,一挪一挪地往前蹭。
他沒穿衣裳,渾身髒兮兮的,身上裹著一層灰黑色的東西,像是泥,又像是燒過的紙灰。臍帶還拖著,沒斷乾淨,在地上拖出一道淺灰色的痕。
他爬得很慢,每爬一步,就哭一聲。哭聲很細,像剛出生的小貓,斷斷續續的,聽著像是喘不上氣。
他爬到當鋪門檻前,抬起頭,朝裡面看。眼睛是灰的,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兩團灰濛濛的東西嵌在眼眶裡,但還是努力睜著雙眼,朝著櫃檯的方向,一聲一聲地哭。
哭著哭著,他的一隻小手從地上抬起來,朝當鋪裡面伸。手上也是灰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指尖在門檻上抓了一下,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如意紙人站在管事廳門口,道:
「娘娘,來了一名嬰靈。他說,他什麼都可以典當,他想要……母愛。」
夜沉珂走到鋪子前,看了那小嬰靈。
嬰靈是可以修煉的,不過夜沉珂對這個東西不感興趣,太缺德。
她倒是記得自己帳目上,以前因為喜歡收集,曾經收集過母愛,當時只是收集著玩的。
如今,那母愛白放了這麼多年,反正在她這裡,也沒什麼用,白送給眼前的嬰靈,倒也無妨。
不過,夜沉珂翻了一下金帳本,發覺事態不妙。
嬰靈的母親,就是皇宮裡的惠妃,晉王的母親。
起因是,惠妃與宮裡侍衛陸決,互相產生愛慕之情。
珠胎暗結之後,惠妃才後悔自己的偷情行為。
為了避免事態敗露,惠妃便故意讓陸決連續多日站崗,直至陸決,過勞猝死。
惠妃使勁各種辦法,也見不到皇帝。無奈之下,只好下定決心,殺死腹中胎兒。
夜沉珂想著陸決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好像,就是之前見過的,那名鬼差……
沒想到事態竟然如此複雜,惠妃殺了情郎,又要殺腹中胎兒。
她輕聲勸道:
「嬰靈,不是本座不給你『母愛』。而是你母親已經喝下墮胎藥,雖然你尚未離開母體,但是你生還的可能性,不太高了。」
「本座勸你放下執著,不要那母愛了,好好去投胎。下輩子,找個會愛你的母親。」
嬰靈聽著,哇哇大哭起來,道:
「我知道娘親不愛我……她經常打肚子、罵我不該出現……可是……」
「我愛她……嗚嗚……我也想要有娘親來愛我……我只要一天……」
夜沉珂見他不肯放下執念,心裡不由得,跟著難受了起來:
「罷了,反正本座這裡的『母愛』閒置著,那你典當什麼來換呢?」
嬰靈一聽夜沉尊者肯施捨,便跪在地上,用小小的雙手拜了拜,道:
「尊者慈悲,您看我這裡有什麼可以要的,您都可以拿去。」
夜沉珂決定,懲罰一下那名狠心的母親,便說道:
「那就典當,你母親拋棄你的可能。當掉之後,你母親永遠都不會不要你了,你可願意?」
嬰靈知道,夜沉尊者相當於,把母愛白送給自己了,他哭著磕頭道:
「多謝尊者。」
夜沉珂心知,嬰靈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說道:
「其實,你也不是全然沒有,生還的可能,你要不要賭一把?」
嬰靈一聽自己還有可能生還,便說道:
「求尊者明示,我願意賭一把!」
夜沉珂,道:
「這件事只能你自己去,旁人幫不到你。」
她伸手指了一下西方,接著道:
「你一直朝西方走,不要回頭,不管誰喊你,你都不要回應。」
「你心裏面要不斷默念,『我要活下去』。只要你心性堅定,你便會看見嬰骨山。」
「那是一座得道高僧為萬千嬰靈祈福,而產生的山。」
「歷經千年生死執念,嬰骨山上長出了一株靈草,而這株靈草,也是六界唯一,可以救胎靈性命的草。」
「外界管它叫胎活草,可是,從來沒有人見過胎活草。」
「只要胎兒尚未完全死透,這株胎活草,都可以讓胎兒健康長大,直至出生。」
「你既然願意賭一把,那本座就送你一件河車衣,可以保你,不會受到妖邪的攻擊。」
「不過你要記住,妖邪攻擊不了你,它們便會蠱惑你。會變成你親人的模樣,呼喚你,你千萬不要跟它們去。」
「無數妖邪喜歡嬰靈,一旦你受到蠱惑,你便會被妖邪收去。永無出頭之日。」
嬰靈握緊小拳頭,灰白的眼眸里,充滿了堅定,道:
「多謝尊者明示,我一定要活下去!」
夜沉珂微微抬手,嬰靈身上,便出現一件紫紅色的河車衣:
「去吧,千萬記住,不要回頭,不要跟任何人走。任何人,都不行。」
嬰靈轉過身,朝著夜沉尊者手指的方向爬。穿上河車衣,他的膝蓋爬在地上,都不那麼疼了。
當鋪內,小霞給夜沉珂,端上來一碗熱乎乎的蓮子羹,輕聲道:
「娘娘,您休息會兒吧。」
夜風微寒,夜沉珂低聲嘆了口氣。
南無燼給她披上一件大氅,道:
「你在擔心嬰靈的安危?不如跟過去看看?」
夜沉珂捧著蓮子羹,卻沒心情吃:
「嬰靈不會有事。但胎兒基本上,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讓他走這一趟,只是最後賭一把,至少他曾拼盡全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