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值得人間一切美好
烏芳菲跑得很快,快到九二七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衝出了靖安侯府,衝到了街尾巷子裡。
那裡有一棵老槐樹,她直直地朝樹幹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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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七追上去,從後面一把抱住她,把她整個人攔下來。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烏芳菲還要掙扎,九二七死死抱著她,不鬆手。
「小姐,小姐你別這樣……」
烏芳菲在他懷裡哭得整個人都在抖。她捂著自己的臉,聲音斷斷續續的:
「他認不出我……他認不出我……」
九二七抱著她,心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輕柔地安撫著她後背。
夜沉珂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這一幕。
她想起外面的人都說靖安侯如何痴情,說夫人丟了,他天天找,從不納妾,從不放棄。她以為是真的。
可現在真夫人到了面前,他竟絲毫認不出來。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正廳里的靖安侯。他站在那裡,神色冷淡,像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事。
夜沉珂忽然覺得,這個侯爺身上,似乎能看見,敖忘法術的痕跡。
九二七被烏芳菲扯了一下,黑色遮面布,竟被扯了下來。
沒想到,竟是爬滿疤痕的一張臉。
九二七連忙拉起遮面布,烏芳菲這才冷靜了些,退開身,哭著說道:
「對不起,九二七。」
夜沉珂總覺得靖安侯不太對勁。
不過,別人對不對勁的,跟自己也沒關係。只有實際產生的利益,才是跟自己掛鉤的。
於是,夜沉珂拿出一個水壺,走到烏芳菲身邊,遞給她,道:
「夫人別哭壞了嗓子,喝點水,潤潤喉嚨。」
哄好金主才是實在的。
果然,烏芳菲在接過水壺之後,一下子拉住了夜沉珂的手,眼神里充滿企盼地問道:
「老闆,你說的第二個選擇是什麼?我要怎麼做,才能恢復我的容貌?」
夜沉珂先是面帶微笑,然後又憋了個有些為難的表情出來,看了看九二七。
九二七很識趣道:
「是需要我迴避嘛?那我先退下?」
「不不不」夜沉珂連忙道:
「不是要你迴避。而是,我想要你身上的一點東西。」
「要想恢復侯夫人的容貌,我這裡倒是有藥的。不過,你得把你身上的『福祿壽』典當一部分給我。」
「我也不多要,我就要一部分。」
九二七還沒反應過來,烏芳菲便率先拒絕了:
「不行,老闆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但是不能動九二七。」
烏芳菲將九二七拉到身後,道:
「九二七對我有恩,他是我的親人。我不能用出賣親人的方式,來滿足我自己。」
夜沉珂攤開兩隻手,無奈地搖搖頭,道:
「那這單生意,我沒辦法談了。我的藥,世間僅有一份,是無價之寶。必然也要無價的東西,才能交換。」
烏芳菲回頭看了一眼侯府,心口疼的厲害,眼角又落下一滴淚。
但很快,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淚,道:
「算了,我本也不希望他見到我這般模樣。」
「九二七,我們走。」
烏芳菲拉著九二七走了。九二七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夜沉珂。
那一眼很短暫,但夜沉珂看清楚了。那不是下人該有的眼神。
夜沉珂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打算過後再找九二七單獨談談。
她看得出來,九二七對烏芳菲的感情,不一般。
傍晚時分,萬象典當行。
還沒等夜沉珂行動,九二七便再次出現在典當行門口。
「請問,老闆在嗎?」
夜沉珂耳朵尖,一聽著九二七沙啞的嗓音,便立刻出來了。
九二七直接明說了自己的來意:
「老闆,我願意用『福祿壽』,換取給夫人治臉的藥。」
夜沉珂就知道他會來,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藥,道:
「買賣既成,永不反悔。這是嫦娥的玉顏膏,今晚塗了,明早就好。」
九二七走了之後,夜沉珂看著他的背影,道:
「這堂堂靖安侯,還不如一個下人呢。」
南無燼從內堂出來,道:
「你在看什麼呢?」
夜沉珂鑽進他懷裡,道:
「沒什麼。你說,敖忘那麼喜歡讓男人得到他喜歡的女人,敖忘怎麼就沒看見九二七呢。」
「九二七多好,比靖安侯強多了。」
南無燼聽夜沉珂描述了一下九二七、烏芳菲、靖安侯,之間的事,便說道:
「下人怎麼能和侯夫人在一起?靖安侯與侯夫人才是一對夫妻。」
夜沉珂微微撅起嘴,道:
「九二七身上的『福祿壽』比靖安侯多,假以時日,他能飛黃騰達。」
「而靖安侯就不一定了,我看靖安侯命相不太好。不僅沒什麼福祿,恐怕壽命也不太長。」
南無燼默默握著夜沉珂的手。
沒什麼福祿,壽命也不太長……這不就是他自己嗎?那他的夫人,也會愛上別人嗎?
夜沉珂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抱著南無燼一頓哄:
「哦哦,我沒說你,你別多想。」
南無燼扶著她的腰,沒說話。
夜沉珂知道自己踩大雷了。
她捧著南無燼的臉,親一下,說一句「我錯了」,再親一下,再說一句。
親到後來,南無燼滿臉都是口脂印,紅的粉的混在一起,像被人拿胭脂胡亂抹了一把。
他沒躲,表情淡淡,就那麼站著,讓她親,讓她哄,眼睛看著她,眼眸里似乎沒什麼波瀾。
夜沉珂親累了,停下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喘了口氣。她忽然不鬧了,聲音低下來:
「燼哥哥。」
「嗯。」
「我方才說的是靖安侯,不是你。」她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你跟他不一樣。」
南無燼沒接話。
「他成天一副痴心的模樣,可他認不出自己的夫人。你和他不一樣,你記得我愛吃什麼,你把所有好的留給我,你替我剝水果,剝到手都酸了還在剝。」
她說著,聲音有點發悶:
「你不是命不好。你是把好的都給了別人。給你父皇,給你母后,給你那些哥哥。你自己什麼都沒留。」
南無燼的眼睫動了一下。
夜沉珂掏出帕子,把他臉上那些口脂印一點一點擦掉,動作很慢,很輕。
「以後我給你留。」她說,「所有好東西,我給你留一份。誰都不給,就給你一人。」
南無燼看著她。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輕聲道:
「不用,好東西你自己留著。」
夜沉珂心中一動,道:
「燼哥哥,你值得人間一切美好。」
她不知道還能陪他多久。但只要她還在一天,她就對極盡全力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