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至死都記不住的愛人
敖忘看著眼前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當然認識陸決,也認識他親手殺死的惠妃。
但是,為了救望舒,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陸決遠遠地便看見了敖忘,他記得,是曾經一起喝酒的人。
「這位兄台,你怎麼來地府了?」陸決笑道:
「我屋裡有酒,今日有燒雞,你過來一起喝兩杯嗎?」
敖忘心事很重,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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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決扶穩了鞦韆,笑道:
「兄台等我片刻,我進去拿酒。」
陸決進屋去拿酒了,惠妃就抱著嬰靈,走到樹根處坐著。
敖忘腦海里盤旋著,夜沉珂說的那句話,「要犧牲嬰靈的性命,來救你殺的龍胎。」
他拖著步伐走過去,看著惠妃懷裡的嬰靈。
只見嬰靈活潑可愛,他渾身亮晶晶的,爬滿了靈草的根須。在胎靈的頭頂,有一棵半透明的小草。
胎活草已然和胎靈長成了一體。
嬰靈看著敖忘,他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小嘴便嚶聲道:
「叔叔、是叔叔呀。」
惠妃對敖忘毫無防備,自她到了地府,這裡所有人都對她十分和善。
她笑著逗嬰靈:
「孩兒會說話啦,真棒呀。」
嬰靈在惠妃懷裡,咯咯笑開了。
敖忘知道,望舒和龍胎還在陽間,等著自己去救。他根本耗不起時間。
敖忘將手伸過去,握住了嬰靈頭頂那株胎活草。
嬰靈正咯咯笑著,忽然覺得頭上一緊,「哇」,哭聲一下子炸開了。
「你要幹什麼呀?!」惠妃猛地站起來,一手抱緊嬰靈,一手去推敖忘的手腕,「你鬆手!」
敖忘面目猙獰,手勁越發大了。他手指攥緊草莖,往上一提。
嬰靈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兩隻小腳憑空亂蹬,在惠妃懷裡掙扎幾下,便滑了出去。
惠妃一把沒抱住,孩子已經被敖忘拎在半空中,胎活草的根須連著嬰靈的頭皮,拉得他整張小臉都變了形。
「孩兒!」惠妃撲上去,抬手一道白光朝敖忘面門打去。
敖忘偏頭躲開,另一隻手反手一推,白光被震散,惠妃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枯樹上,樹幹晃了一下,葉子落了她一身。
她爬起來,嘴角滲了血,又撲上去。這次她用了全力,兩隻手同時打出兩道白光。
敖忘一手拎著嬰靈,一手揮出一道氣牆,白光撞在牆上,碎成一片。
惠妃被氣牆的餘力掃中,又摔出去,摔在樹根下。
「還給我!」她爬起來,膝蓋受了傷,站不穩,但還是往敖忘的方向沖,
「你把孩子還給我!」
嬰靈在他手裡哭得撕心裂肺,兩隻小手朝惠妃的方向亂抓:
「娘親!娘親!」
敖忘心口疼,是他親手成全了眼前這一家三口,但他絲毫不能鬆手。
他拎著嬰靈,往後退了一步。惠妃撲了個空,摔在地上,手還往前伸著。
屋門「哐」一聲被撞開。
陸決提著酒壺衝出來,一眼看見敖忘手裡拎著嬰靈,惠妃摔在地上。
他酒壺一扔,鐵鎖從袖口甩出去,鎖鏈帶著風聲,直取敖忘面門。
敖忘偏頭,鎖鏈擦著他的臉過去。
他反手一掌,陸決橫鎖去擋,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腳在地上拖出兩道印子。
「你瘋了!」陸決穩住身子,又是一鎖甩出去,「把孩子放下!」
敖忘心裡難受,手緊握成了拳。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嬰靈,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惠妃。
他想起夜沉珂的話:取草,就是犧牲嬰靈的性命。
可他腦海里,全是沈望舒躺在床塌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該怎麼辦,嬰靈的哭聲環響。他甚至沒時間思考。
陸決的鎖鏈又甩過來了。
敖忘站在原地一轉身,他把嬰靈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掌心裡凝起一團殺氣。
今日這一家三口,全都得死在他手上。否則他無法取走胎活草。
殺氣朝惠妃的方向打去。惠妃還趴在地上,拉著敖忘的衣袍,沒意識到這是殺招。
陸決看見了。
他整個人撲過去,擋在惠妃面前。
殺氣打進他胸口,從前胸透出來一小截。他往前一栽,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
「啊!」惠妃尖叫著爬過來,扶住他的肩膀。
陸決張了張嘴,血從嘴角溢出來。他看著她,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娘娘……快去找閻帝君……」
惠妃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氣。
可她就是想不起眼前這個人是誰,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你……你是誰?」
陸決的手垂下去,整個人往前一倒,倒在惠妃懷裡。
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散。像被風吹散的灰,一點一點往下落,落在惠妃的袖子上,落在她的手背上。然後是手腕,是小臂,是肩膀。
他整個人像一幅被水泡開的畫,顏色一點點淡下去,輪廓一點點化開。
惠妃親眼看著陸決在自己面前灰飛煙滅。
她傷心欲絕,卻喊不出他的名字。
惠妃抬起頭,看著敖忘,看著那個還拎著她孩子的人。
她雙膝一軟,便跪下去。
「我求你。」她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悶響一聲,
「你把孩子還給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
敖忘心口疼得緊,眼淚便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看著陸決在自己眼前消失,他不是草木,怎能完全無動於衷?
敖忘深吸了一口氣,惠妃的哭求聲、嬰靈的啼哭聲,在他耳邊環繞。
「啊!!!」敖忘崩潰地大吼了一聲:
「怎麼辦!!誰能告訴我怎麼辦!!!」
敖忘拎著嬰靈,一個大男人竟哭得淚流滿面。
他用另一隻手托著嬰靈的臀部,將嬰靈捧在面前,痛苦地問道:
「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的愛人還在等我回去救她,誰來教教我,我該怎麼做?」
「我罪該萬死……我罪該萬死……」
「啊!!」敖忘抬頭,對著天空發出哀嚎。
「轟隆」一聲震天響,陰曹地府竟也打起了驚雷,雨水嘩啦嘩啦便下起來了。
嬰靈哭得越發撕心裂肺,惠妃仍在不斷磕著頭。
敖忘捧著嬰靈,雙膝一彎,便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