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淨扎本座的心


  敖忘捧著嬰靈,雙手顫抖,心靈承受巨大痛苦。

  嬰靈在他掌心裡哭得撕心裂肺,兩隻小腳無助地蹬著。

  敖忘一邊流著淚,一邊在掌心裡續起了殺氣。

  他口中低聲喃喃道:

  「孩子,對不起……」

  「我欠你的,永遠還不清了,可我沒辦法……我沒辦法……」

  惠妃見自己不論怎麼跪地磕頭也沒用,這個男人還是對她的孩子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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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哀嚎著撲上去抓住敖忘的手臂:

  「不要!!」

  敖忘雙眼定定地看著嬰靈,掌心裡的殺氣凝在那裡,遲遲沒有打進嬰靈體內。

  「天吶……」敖忘渾身不住顫抖:

  「快來殺了我吧,誰來殺了我……我罪該萬死……我該死……」

  「我怎麼辦?……望舒快要死了,我該怎麼辦吶……」

  「最該死的是我,最該死的是我啊……」

  天空打起了閃電,慘白的光照在嬰靈身上,小小的他,已經哭啞了嗓子。

  敖忘狠心閉上雙眼,掌心用力,殺氣瞬間翻騰。

  就在殺氣,即將打入嬰靈體內時,凌空射過來一條金線。

  金線纏繞住敖忘的手掌,霎那間吸走所有殺氣。

  金線另一頭拉在夜沉珂手裡,她用力一拽,敖忘便鬆了手。

  金線一抽,嬰靈便被金線帶著,飛進夜沉珂懷裡。

  她抱著嬰靈輕輕拍了兩下,朝敖忘怒斥道:

  「本座讓你想辦法,不是讓你來造孽!」

  惠妃哭著爬到夜沉珂面前,夜沉珂便將嬰靈還給了可憐的母親。

  敖忘看著夜沉尊者和太子南無燼,大男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胸口疼得厲害,捂著心口,身子往下彎了彎:

  「殺了我吧。」

  敖忘跪著,雙膝往前挪了挪:

  「我沒有辦法,我該死。」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是我對不起望舒,對不起她肚子裡的胎兒,我對不起陸決……求尊者一劍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嬰靈在惠妃懷裡,逐漸收斂了哭聲,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敖忘,頭頂上的靈草閃著淡光。

  胎活草歷經千年,早就修出了靈性。

  它聽見了敖忘哭求的話語。原來是要去救另一個胎兒,這個男人凶神惡煞的,上來就搶,把它嚇得不輕。

  它一閃一閃地收攏了根須,那些盤結在嬰靈身上的細根,一根一根鬆開,縮回去,最後全都收進了草莖里。

  嬰靈身上只剩頭頂那一株小草,乾乾淨淨的,閃著瑩瑩淡光。

  胎活草親吻了嬰靈的額頭,柔聲道:

  「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我需要去拯救另一個胎兒了。我會想你的,你要乖乖長大。」

  胎活草凌空飛起,一閃一閃地落在夜沉珂手心裡,柔聲道:

  「姐姐,帶我去救胎兒吧。」

  敖忘聽到了,他一下子抬起頭。胎活草嚇得直往夜沉珂手心裡鑽。

  夜沉珂安撫了一下手心裡的胎活草,對敖忘說道:

  「救人要緊,回頭再跟你算帳。」

  萬象典當行,內堂。

  夜沉珂朝著沈望舒張開手心,胎活草便一閃一閃地飛到沈望舒肚皮上,化作一個小光點,隱匿進去。

  片晌之後,沈望舒氣息逐漸平穩,夜沉珂給她把了脈,龍胎保住了。

  只要龍胎在,自會用法術保護母親,沈望舒很快便能康復。

  夜沉珂給她蓋好被子,才對敖忘說道:

  「走,去收拾你闖下的爛攤子。」

  地府。

  惠妃抱著嬰靈,望著地上陸決化成的灰燼,心疼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惠妃心痛得無法呼吸,她覺得自己就像失去親人一般,那麼難過。

  可她卻始終想不起,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也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會為一個死去的陌生人,而感到撕心裂肺一般的痛苦。

  嬰靈在惠妃懷裡哭得傷心,一邊哭,一邊朝陸決消失的方向伸著小手:

  「爹爹,是爹爹呀。」

  惠妃將嬰靈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一邊抹淚,一邊低聲哄道:

  「孩兒乖,這叔叔是好人,但不是你爹爹。咱可不能亂喊。」

  夜風習習,夜沉珂踩著幽光,來到惠妃面前,冷聲道:

  「陸決為你死了兩次,你欠他的,你永遠也還不清了。」

  夜沉珂翻開帳本,道:

  「陸決為了不影響你的生活,他典當了『被你記住的資格』。從那以後,你再也不會記得他了。」

  「但是,本座覺得,你不配忘記他。你應該永遠記住,這個一心為你的男人。」

  她輕輕揮袖,一串金色小光點從帳本頁面飛出,輕輕撒落在惠妃的身上。

  惠妃猛地睜開雙眼,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陸決!」

  她終於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陸決」惠妃對著地上的灰燼喊道:

  「我想起你了,陸決。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陸決。」

  她抱緊了懷中的嬰靈,道:

  「真的是你爹,他就是你爹。」

  惠妃哭著哭著,才意識到六界中本事最大的夜沉尊者,就站在她面前。

  她連忙抱著嬰靈,跪在夜沉珂面前,哀求道:

  「夜沉尊者大慈大悲,求求您救救陸決。是我造孽,是我害他死了一次又一次。求您懲罰我,將陸決換回來吧。」

  夜沉珂低低嘆了一口氣,道:

  「換什麼?用你去換陸決?那你們的孩子怎麼辦?」

  「淨知道本座不忍心,還總是說一些扎心的話,來扎本座。」

  「本座的心,就不是心了嗎?」

  她朝敖忘伸出手,道:

  「給我龍王血。」

  敖忘從袖子裡掏出琉璃瓶,裡面裝著藍色的龍王血。

  夜沉珂雙手結印,一滴龍王血飛到她面前。她雙手結印,將那滴龍王血托在指尖:

  「魂散形滅,執念不消。以血為引,以灰為憑,聚!」

  龍王血從她指尖落下,滴在陸決留下的那捧灰燼上。藍光一亮,灰燼從地上浮起來,一粒一粒,被吸著打著旋兒,往光里聚。

  灰粒越聚越密,藍光越收越緊,最後凝成一個手鐲的形狀。鐲身是霧面藍色的,光在上面走了一圈,暗下去。

  夜沉珂伸手接住手鐲,遞給惠妃。

  「陸決本該灰飛煙滅的。」她說,

  「可他竟留下了灰燼。是執念太強,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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