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寧姻,你剛剛那一箭,很帥


  寧姻沒理系統,只是看著江燼,補充了一句:「他不會死的,況且,他的靈骨似乎還沒有完全覺醒,得多受點刺激。」

  她說這話時自信滿滿。

  江燼聽見了。

  他沒有拒絕,沒有吭聲,沒有追問她為何知道這些。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短,短到寧姻幾乎來不及分辨裡面的情緒,只覺得月光落進他眼底,碎成一片極亮的光。

  然後他轉身,朝妖獸沖了過去。

  銀髮在夜風中獵獵翻飛,少年消瘦的身影奔向那頭龐然大物,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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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獸發出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吼。

  一掌拍下。

  掌風如山嶽傾覆,空氣都被壓縮得發出爆鳴。

  江燼整個人被籠罩在那巨大的陰影之下,眼看就要被拍碎——

  他體內爆發出一道光。

  銀白色的,極盛極亮,從骨骼深處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光芒如此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瘋狂地朝四面八方吸納靈氣。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在他周身成形。

  妖獸感受到那股力量,動作竟生生遲緩了半拍。

  就這半拍。

  寧姻躍向空中,銀弓滿月,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帶著尖嘯,精準地射中了妖獸的腳趾——那看似最微不足道的部位。

  妖獸眼中閃過一絲嘲弄,喉嚨里翻滾著低沉的嗤笑。

  然後,箭矢爆炸了。

  核彈般的白光吞沒了整個崖底,氣浪翻滾,地動山搖。

  上古妖獸龐大的身軀從內部被撕裂,鱗片、血肉、骨骼在光芒中碎成無數段,連嘶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轟然倒地。

  塵埃落定。

  寧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她撐著弓,大口喘氣,手在發抖。

  兌換那一箭花掉了五十點生命值,現在她兜里只剩五點。

  五點。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此刻的身體虛弱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能倒,心口發悶,眼前發黑,連呼吸都帶著喘。

  江燼從地上站起來。

  他整個人被一層淡淡的銀光籠罩,濃郁到肉眼可見的靈氣正瘋狂湧入他的身體,灌入經脈,沖刷骨骼。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著,只是靈骨覺醒的這一刻,便自然而然地引氣入體了。

  萬千修士苦求不得的仙門門檻,他站著呼吸就跨過去了。

  寧姻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發虛:「江燼.......把妖獸身上的東西收拾一下,有大用,然後.......背我離開這。」

  她這次沒有用忠僕蠱。

  純靠嘴說。

  說完便咳了兩聲,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江燼看了她一會兒。

  銀光在他周身漸漸收斂,月光重新落回那張清雋的臉上,襯得眉眼愈發冷冽。

  他站在原地,銀髮垂落,靜靜地望著撐在地上喘氣的少女,目光幽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寒水。

  然後他走過去,俯身,將寧姻背了起來。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生硬。

  可他的手穩穩托住她的膝彎,讓她趴在自己背上時,脊背微微弓起,替她擋住了夜風。

  寧姻趴在他肩頭,意識昏沉,只覺得他的背很寬,很穩,銀髮蹭著她的臉頰,涼涼的。

  走了幾步之後,她聽見江燼開口。

  聲音還是冷而低沉的,從前方飄過來,卻莫名壓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情緒。

  他說:「你剛剛那一箭,很帥。」

  寧姻怔了怔。

  她沒看見,說這話時,江燼的目光直視著前方月下的長路,耳尖又悄悄紅了一點。

  她趴在他背上,彎了彎嘴角,沒力氣回話,只是閉上了眼。

  人魔殊途是麼?

  但至少這一刻,二人貼得極近,體溫相互傳遞。

  天邊泛起蟹殼青的時候,禁地里的霧氣正濃。

  兩人沿著崖底碎石走了大半夜,江燼背著寧姻,步子不急不緩,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散步。

  寧姻趴在他背上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間只覺得這少年肩胛骨硌人,但脊背挺得極直,走得再累也沒有彎過。

  禁地邊緣,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亘在山林之間,界碑上刻著朱紅的「禁」字,在晨霧裡隱約可見。

  江燼剛把寧姻從背上放下來,就聽見前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甲衣摩擦的窸窣聲由遠及近。

  他神色一變,目光掃過四周,鎖定了不遠處兩塊巨石之間的縫隙。

  他一把扣住寧姻的手腕,拽著她往石縫裡閃。

  動作太急,距離太近。

  石縫窄得只能容下兩人側身站立,江燼後背抵著冰冷的石壁,胸膛卻緊貼著寧姻的胸口。

  她的鼻尖撞上他的鎖骨,而他的下巴磕到了她的額頭。

  「咚」的一聲悶響。

  寧姻被撞得眼前一黑,正要吸氣,江燼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貼著她的唇,涼而乾燥。

  她抬眼,正對上他垂下的目光。

  月光殘餘和晨光交融的天色里,江燼那張臉白得發光,鳳眼低垂,鼻樑挺拔,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面容清冷如霜雪——可耳尖那一抹紅,從耳根漫到耳廓,在灰濛濛的晨霧裡格外扎眼。

  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她的發頂:「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寧姻被他捂著嘴,只能用眼睛說話。

  她眨了眨眼,示意他鬆手。

  江燼猶豫了一瞬,掌心移開,指尖在她唇邊蹭過,又像被燙了似的縮回去。

  「沒事,」寧姻用氣聲說,抬手揉了揉額頭被撞的地方,任性道,「但是額頭有點痛,你給我吹吹。」

  江燼沉默。

  石縫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行巡邏弟子從山道上轉出來,甲衣森然,為首之人手按佩劍,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例行檢查,你,去左邊。你,去右邊。」

  兩行弟子應聲排開,朝禁地深處走去,靴底踩碎枯枝的聲響此起彼伏。

  石縫裡,江燼垂眼看著寧姻。

  她仰著臉等他,額頭確實紅了一小塊,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喉結動了動,半晌,微微俯首,嘴唇湊近她的額頭。

  輕輕一吹。

  氣息拂過發紅的皮膚,溫溫熱熱的,帶著一點屬於少年人的乾淨味道。

  寧姻額前的碎發被吹起來,掃過她的眉心。

  她眯了眯眼,嘴角輕勾。

  然後,嘴角彎了。

  江燼的動作一頓。

  他直起脖子,看清了她眼底那一抹促狹的光,黑亮的眼珠子裡全是得逞的笑意。

  他面色冷下來,唇線緊抿,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捉弄我?」

  寧姻哼了一聲,鼻腔里逸出一點氣音:「嗯哼。」

  江燼的拳頭攥緊了。

  嘎吱一聲。

  指節在掌心摩擦出清晰的脆響,在安靜的縫隙里格外清晰。

  石縫外,巡邏弟子正好走到巨石旁邊。

  走在後面的那個忽然停下腳步,扭頭往石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奇怪,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沒有啊。」

  「我真聽到了。嘎吱一下,像什麼東西捏碎了。」

  「哦——」前頭的弟子拖長了調子,語氣揶揄,「春天到了,可能是小動物發情了吧。」

  「你滿腦子都是這種嗎?」

  「不然呢?大半夜禁地里能有什麼?不說了,魚摸完了沒,該回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石縫裡,寧姻和江燼面面相覷。

  她的後背貼著冰冷的石壁,前胸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心臟跳得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肋骨上。

  江燼低頭看著她,目光冷得能結霜,可那股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的紅潮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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