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世家孝敬,縛情絲
三日後,清晨。
合歡宗山門外,一行車隊早早候著。
車隊不張揚,卻拉了整整十車禮盒,箱封得嚴實,隨行的柳家護衛個個神情緊繃,像是在提防什麼。
為首的老者一身錦袍,鬚髮半白,不住往山門裡張望,額角沁著細汗。
柳家家主,柳寒山。
「家主,聖女派人來迎了。」
柳寒山定了定神,連忙整理衣冠,領著隊伍魚貫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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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陽窟,正殿。
沈青端坐九鳳法座,黑金法袍,神色慵懶,蘇綰晴侍立一旁。
柳寒山進殿,撩袍便拜,深深伏下身去。
「晚輩柳寒山,拜見合歡老祖,恭祝老祖萬壽無疆!」
他身後柳家眾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起來吧。」
沈青淡淡地說著,眼睛盯著那十車禮盒上。
「柳家主出手很大方啊,十車厚禮。」
「老夫倒好奇,你這孝心是真心的,還是被逼的?」
柳寒山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
老祖果然什麼都看得透。
他又咬了咬牙,再次下跪磕頭,並且帶有幾分苦澀:
「老祖明察,晚輩實在沒有辦法了,所以才來叨擾老祖。」
「說。」
柳寒山嘆了一口氣,把事情全部說了一遍。
柳家的地盤和太玄劍派很近,這幾年來太玄勢力越來越大,對柳家虎視眈眈,征糧、索礦、劃地,柳家忍氣吞聲只為自保。
沈青忽然開口:
「太玄,給了你什麼好處?」
柳寒山一愣,如實道:
「太玄許諾,若肯讓含煙入門,便免柳家三年貢賦,劃還兩座礦脈。」
「哦?條件不薄,你為何不去?」
柳寒山慘然一笑:
「今日能獻女兒,明日便能獻柳家滿門,太玄的胃口,從來填不滿。」
「晚輩不想做那飲鴆止渴的蠢事。」
沈青不置可否,示意他繼續。
「半年前,太玄忽然派人登門,點名要晚輩的庶女,柳含煙。」
沈青眉梢微動:
「為何偏偏是她?」
柳寒山聲音發澀:
「一來,含煙資質不錯,小小年紀已是鍊氣五層,太玄想把這棵好苗子收入門下。」
「二來......」
柳寒山咬了咬牙:
「太玄掌門的師弟、清風長老座下,有個嫡傳弟子叫周彥,偶然見過含煙一面,便惦記上了,非要娶含煙做他的侍妾。」
沈青冷笑。
好一個收人入門,好一個名門正派。
「太玄自詡正道,不好明搶,便一邊拿宗門壓你,一邊在你女兒身上做文章。」
「人得了,名聲也保全了,打得一手好算盤。」
柳寒山苦笑:
「晚輩不敢得罪太玄,更捨不得把女兒往火坑裡送,只能一拖再拖。」
「誰料那周彥見晚輩遲疑,竟在含煙身上,下了一道禁制。」
他偏過頭,朝殿外顫聲道:
「帶含煙進來。」
......
兩名僕婦攙著一名少女,緩步走入殿中。
沈青抬眼看去,眸光微微一凝。
那少女十六七歲年紀,一襲素色衣裙,不施粉黛,眉眼卻清麗得驚人,宛如雨後新荷。
只是她臉色蒼白,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清冷與倔強,被人攙著,脊背仍挺得筆直。
柳含煙。
她才名遠播,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封地內踏破門檻求親的世家公子,不知凡幾。
可此刻,她心裡只剩一片冰涼。
她悄悄打量著高坐法座的老祖,並沒抱什麼指望。
太玄逼她,柳家送她,那些男人圖的,不過是她這張臉、這具身子,這位合歡老祖,又能有什麼不同?
她進殿來,目光在那道黑金身影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盈盈下拜,不卑不亢。
「柳含煙,拜見老祖。」
聲音很清亮,並沒有恐懼的意思,反而有一種心死一般的寧靜。
沈青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這丫頭,倒是個有骨氣的。
「你身上的禁制,叫什麼?」
還沒等柳含煙回答,柳寒山就小聲地說了一句:
「回老祖,這禁制名叫縛情絲。」
「每經過七天就會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會被萬千情絲絞心,痛不欲生。」
「周彥揚言只有自己才能解開,如果我不答應嫁給他......」
柳寒山喉頭滾動,老淚微紅:
「最近半年裡,含煙發作二十多次,人也瘦得不成樣子了,他們是想把含煙的身體給摧殘死,也是要把整個柳家給摧毀掉。」
沈青眼神微沉。
用一個女子來威脅一個世家屈服,這樣手段比合歡宗這個魔門還陰啊。
他看向柳含煙:
「你自己,怎麼說?」
柳含煙垂著眼,淡淡開口:
「弟子就是死了也不會嫁給這樣的紈絝子弟。」
她的睫毛在微微抖動著,但是手指卻緊緊地抓住了衣角。
她本是柳家庶女,自幼飽讀詩書、苦修不輟,心比天高,到頭來,卻被當成一件貨物你爭我奪。
周彥讓她當侍妾,柳家用她來換取平安,她這條命從沒有屬於自己。
沈青把她的表情都看在眼裡了,心裡也有了打算。
收人,救柳家。
他可以看出柳含煙的靈脈純淨,神魂堅強,年紀輕輕就達到了鍊氣五層的程度,資質不錯,經過一點雕琢之後未必不能成大器。
一個極陰道體,一個良才美質,再加元嬰巔峰的蘇綰晴,他這陰陽窟里,遲早湊得齊一副好牌。
救下這一個女子、護住這一個緊鄰太玄的世家,他便能在太玄眼皮子底下,釘下一顆釘子,日後遲早派上大用場。
「柳寒山。」
沈青緩緩開口:
「你既來了,這忙,老夫可以幫。」
柳寒山又驚又喜,連連叩首:
「多謝老祖!」
「不過......」
沈青目光一轉,落在柳含煙身上,話還沒說完......
「唔。」
柳含煙忽然悶哼一聲,身子一晃,猛地彎下腰去。
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一雙素手死死按住心口,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含煙!」
柳寒山大驚失色:
「是縛情絲髮作了!今日......今日正好第七日!」
柳含煙痛得蜷在地上,嘴唇咬出了血,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叫出聲。
沈青眉頭微皺。
來得好巧。
就在這時,殿外一名弟子連滾帶爬沖了進來,臉色驚恐。
「啟稟老祖!山門外,忽然來了一隊太玄劍修,二十餘人,劍已出鞘,把外頭圍住了!」
「為首之人放話,說柳家拐了太玄看上的人,要老祖立刻把柳含煙交出去,否則便踏平陰陽窟!」
柳寒山面無人色。
他知道,今日若被交出去,柳家便徹底完了。
柳含煙疼得蜷曲著身體,但是仍然倔強地睜開眼睛看著沈青,顯然還心存希望。
沈青慢慢站了起來,從法座上下來之後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又朝殿外瞥了一眼。
「想讓老夫交人?」
殿中的人聽到後都安靜了下來。
「老夫倒要看看,太玄劍派有沒有這個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