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是官府,是海寇抓人去送死。
青陽縣,這幾日人心惶惶。
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戶戶都緊閉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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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升一樣樣核對完給謝時錦準備的物資,將滿滿一船的糧食、工具和布匹全部綑紮穩妥。
再用油布遮好,就等著風浪小些,便連夜出海送往島上。
在島上生活幾天,他親眼見過島上眾人生存不易。
這批物資是眼下對謝時錦最緊要的,他必須得趕緊送過去。
東西都已經打包好放在村邊的碼頭上,只是和鐵匠定的鋤頭還沒取到。
正要去取,陳東升剛踏出街口,巷子四周驟然響起雜亂震天的喝喊聲。
「所有壯年男丁,一律就地應徵!」
「敢躲藏抗拒者,直接鎖拿!」
一隊灰衣人手持鐵鏈棍棒,蠻橫踹門抓人。
沿街怒罵、驚喊聲此起彼伏。
陳東升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側身避讓。
可那群人眼尖,一眼就盯住了他這年輕健壯的身形。
「這裡還有一個!拿下!」
幾人朝著他直衝過來,動作粗魯地推倒街邊老幼身旁的器物、街邊商鋪的陳設,毫無半分官府規制可言。
陳東升常年跑海走船,見慣了各路人馬,一眼便瞧出不對勁。
這些人衣甲雜亂,沒有水師腰牌,袖口無制式紋路,眼神兇悍匪氣濃重,根本不是正統的嶺南海師。
被逼上來,陳東升沒辦法,只能急道:「我願交足兵丁稅,且家中已經有人在戰場上犧牲,按律可免徵!」
誰料領頭人抬手就是一腳將他踹倒在地,眼底儘是蠻橫陰毒:「如今時局改制,舊稅不算數!少廢話,綁走!」
幾人一擁而上扣住陳東升的雙臂,麻繩直接勒進皮肉。
一群男人像鎖猴般穿成了串,被人拉著朝前走。
兩名兵丁靠得極近,壓低聲音私語,內容清清楚楚落進陳東升耳中。
「上頭派人來傳話,小王爺的人又不知為何殺了回來,咱們趕緊走,今晚就得全部送到西嶼海寨。」
陳東升渾身發冷,背脊竄起一層寒意。
這根本不是徵兵,是有人假借徵兵之名,擄掠青壯百姓送去海寇據點充當苦力!
怪不得家家戶戶拼命躲避,怪不得交了稅也無用。
這根本就不是官府招兵,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圈套!
一旦人被帶走,絕無生還可能。
正要出城時,陳東升趁著押送的幾名官兵不防備,硬生生掙開兩人鉗制,手肘狠狠撞開身前之人。
「大家快跑!他們不是官府的,是海寇抓人去送死。」
他趁著人群亂了的一瞬間,大喊著扭頭就往山中瘋跑。
附近的人聽了,也紛紛掙脫繩索,各自尋了方向跑。
「娘的!追!抓回來都打斷腿!」身後數十人緊追不捨。
陳東升不敢回頭。
他家老娘雙眼半盲,視物模糊,連自理都勉強。
若是他被擄走,留在這亂象叢生的青陽縣,只有死路一條。
一路仗著熟悉地形跌撞狂奔,衣衫被樹枝刮破,脊背都擦出血痕。
拼盡全力才提前趕回家中。
屋內,陳氏聽見外頭震天動靜,正扶著桌沿朝外走來:「呀!不是去賣貨嗎?這是咋了?」
「娘!快走!別問!」
陳東升一把扶起她,聲音急促沙啞,「這裡待不住了,抓人的根本不是官兵,是要命的陷阱!」
陳氏慌得渾身顫抖,渾濁的眼睛看不清路,只能死死攥著他的衣袖。
陳東升來不及多說,攙著母親專走荒僻野路,一路衝到無人知曉的隱秘淺灘。
灘頭停著他準備好的漁船,裡頭放滿了帶給謝時錦的所有物資。
追兵的喊聲已經越來越近,已然追到了陳家村。
陳東升眼眶發紅,咬牙將乾糧水袋全部塞進船里,小心扶著老母親坐穩。
「娘,你順著東南洋流走,直奔萬洲島。」
他語速極快,「島上有我和您提過的謝時錦謝姑娘,她為人仗義心善,醫術也好。你帶著這些物資報我的名字,她必定會收留您。」
「娘,您到了一定要告訴她,嶺南徵兵有詐,官寇勾結擄掠百姓,大量流民即將南下。」
「海寇據點明目張胆的擴建,萬洲島務必早早設防、嚴加戒備!」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陳氏趴在船邊,淚水縱橫,拼命搖頭:「東子,你自己走吧,娘一把老骨頭不值當!」
「娘,來不及了!」
陳東升狠下心掙脫她的手,用力將船推到海中,小船順著淺浪緩緩朝外海飄去。
「娘,好好活著!等世道安穩,我必去尋您!」
「東子……」
小船越飄越遠,陳氏嘶啞的哭喊聲被海風打散。
陳東升站在灘頭,目送小船帶著老娘駛入茫茫海面。
他壓下心底酸澀,轉身便想往山林逃竄。
陳家村是他的根,不能真讓那些人闖入村中去禍害其他人。
他打算去引開追兵。
剛轉身,兩道凜冽黑影無聲出現在他面前。
「你知道去萬洲島的海路?」
凌風和凌雲二人同時將刀架在他脖子上。
一身染血黑衣,氣息肅殺,周身帶著久經廝殺的凜冽戾氣。
他們自汕州府懸崖一戰後,順著洋流一路南下排查海岸線。
沿途不放過任何一片近海灘涂,一路追到青陽。
方才山下街巷大亂、人聲嘈雜,二人本是隱匿探查,卻恰好聽見了淺灘上陳東升最後的那幾句叮囑。
萬洲島就在東南海域。
二人腳步齊齊一頓,眼底瞬間閃過極亮的光。
主子墜海那日,浪濤洶湧、洋流湍急,常人必死無疑。
可墨瑾淮自幼習水、精通海勢,絕非尋常貴人嬌弱體質。
當日他墜崖躍海,順勢隨浪漂逃,最大的可能,便是順著這股東南洋流,漂向萬洲島方向!
凌風、凌雲對視一眼,瞬息之間心意相通。
他們連日搜尋,遍尋海岸無果,幾乎快要絕望,竟在此刻,無意間撞破這條關鍵線索。
陳東升不知他二人是不是謝時錦的仇家,不敢輕易回復。
下方,追兵已經衝到淺灘口,死死鎖定陳東升。
「在這兒!」
陳東升自知在劫難逃。
卻聽身後的人放下劍道:「我們要去萬洲島尋人,你若能送我們去,這些個雜碎我們替你解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