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靠在火爐邊的人是不會覺得冷的,同樣,愛也
這話,應當是旖旎的。
她說的,也應該是很勾人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男人打開衣櫃的動作一頓,望回來的那張臉肉眼可見的沉了。
「你還想做什麼?」
姜渺怔了怔,下意識問:「你還想我做什麼?」
「我想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姜渺遲疑著,點點頭。
沈硯川笑了聲,很冷,「我讓你住主臥,你住了嗎?」
姜渺一愣,又迅速堆出笑,「我想著把最好的留給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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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吻嬌滴滴的,沈硯川卻毫不留情,「這就是你最好的?」
姜渺笑容一霎凝住,又挽起,「每個人認為的好不一樣,我沒什麼錢,或許給你的東西不是那麼好,你看不上,但你怎麼能否定我的心意呢?」
挑不出一絲錯處的言辭,配合微微凝滯、潮濕的嗓音,聽來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沈硯川從前也聽過,在他們最後一次爭吵的時候。
她蜷縮在椅子裡,小小的一隻,眼睛卻紅通通,讓人揪心,「沈硯川,為什麼我不能成為你的第一選擇?」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是不是……如果你媽媽不需要醫藥費,你都不會和我交往?」
……
他看見過她真正委屈的樣子,愛他的樣子。
所以,現在他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裝,對他的愛也是。
沈硯川瞬間心如刀割,一把摔了櫃門,「是嗎?你什麼心意?你親自給我熬湯的心意?」
姜渺還沒從那聲「哐」的巨響中回過神,就聽到男人緊接的一句,「你確定你這湯是給我熬的,不是給陳維安?」
姜渺悚然,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麼就扯到了陳維安,正想否認,沈硯川逼近一步,「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吃蔥!」
姜渺這時才驚覺自己忘了什麼。
沈硯川不愛吃蔥,覺得那味兒沖。自打他們在一起後,她一直仔細避免著,但今天,憂心陳維安的事,給忘記了。
可她不能說是因為陳維安。
更不能說忘了。
「是我自己想喝。」她乾巴巴解釋。
沈硯川嗤笑,「你減肥喝湯?」
姜渺心頭震盪。
她無法搪塞說自己不知道減肥不能喝湯。
因為六年前,她呼天喊地吼著要減肥時,就跟沈硯川哭訴過,約會不能下館子,即便下館子也不能點肉湯,只能蔬菜湯。
因為肉湯里全是脂肪,最容易肥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過去這麼久的事,沈硯川還記得。
姜渺垂下眸,輕聲辯駁,「我那只是說說,並不是真的要減肥,你不也說了我沒必要……」
沈硯川耐心終於告罄,一把將她扯進懷裡,吻她。
吻得又凶,又猛。
企圖用這種方式嚼碎她的謊言,征服她的肉體,讓她可以像從前一樣愛上他。
姜渺在一陣疼痛中嘗到鐵鏽味。
她下意識想推開男人,卻在撐上男人胸膛的剎那,硬生生止住了。
因為陳維安,因為那十萬塊……還有溫柔……抗拒的動作頓時多了些欲拒還迎的味道,聲音也黏黏糊糊的,「你輕點……」
沈硯川卻仿佛被痛苦驟然擊中,身子狠狠一僵。
姜渺不解,睜開眼,看向他,「怎麼了?」
他低下頭,額前碎發順勢耷落,在眼眸投下一小爿的陰影,顯得眼底閃爍的那點光晶亮、淒清,「我想吃番茄炒蛋……」
姜渺腦中閃過什麼,沒抓得住,只能同樣很輕聲地說:「這麼一會兒,菜應該還沒冷,我們……」
「我是說,」沈硯川一字一頓,打斷她,「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姜渺震驚、不解……
他吃出來了?
這番茄炒蛋不都一個味?
他到底是怎麼吃出不是她做的?
「我回來得有些晚了,所以……」姜渺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帶點兒哄,又帶點兒小心翼翼的況味,「我明天給你做……」
抓在她肩上的手驀地一松。
姜渺語音一頓,看向男人。
屋裡沒掀燈,門外的光進不來,男人眉目匿在陰影里,分明看不到任何表情,卻顯示出一種雨夜淋濕的脆弱感。
姜渺說不上這一刻到底什麼心情,只是感覺自己仿佛也被他拉進了雨中,呼吸間都帶著冰冷的滯悶與潮濕。
她正想說話,男人很沉地呼出一口氣,「不用了,我去洗澡。」
說著轉身,從衣櫃拽出睡衣,進入浴室。
動作快到仿佛在躲避什麼似的。
姜渺怔在原地,直到聽見浴室里傳來淅淅的水聲,才反應過來,慢吞吞朝客廳走去。
客廳亮著燈。
薄黃的光景里,番茄和雞蛋,顏色分明,亮著油。
不用嘗都知道滋味好極了。
不知道為什麼沈硯川能看出這不是她做的。
還是說,是覺得她四體不勤,做不出這樣好味道的番茄炒雞蛋。
姜渺一邊腹誹,一邊扯了保鮮膜去裹菜……明天微波爐一熱,又能對付一天,也省得麻煩李阿姨做菜。
保鮮膜蓋下去的瞬間,撲上一陣風,淡淡的香,淡淡的酸。
一道光一閃,姜渺身形一僵,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她知道是為什麼了。
……
沈硯川趿鞋,走近浴室。
浴室里分外整潔,置物架擺放著洗護套裝,毛巾架上掛著兩根毛巾,兩長兩短。
標準得簡直不啻酒店配置。
其實剛剛在餐前洗手時,他就已經進到這裡見過這一幕了,當時的一愣,醞釀到現在,只覺得刺眼至極。
沈硯川面無表情打開花灑,白霧頃刻倒灌,蔓延在玻璃上,漸漸地,什麼都模糊了。
漸漸地,他聽到了姜渺的喉嚨,好像是因為隔著一層水流,又好似因為隔了六年的光陰,所以聽來有股悶沉感。
她問:「甜嗎?」
在提問這句之前,他們剛因溫柔爆發了爭吵。
其情形堪稱慘烈:杯子、相框、枕頭……只要趁手的,都被她拿來砸個稀巴爛。
他中途攔截多次,解釋無數次,但都被她尖銳地駁了回來。
口焦舌燥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我都說了我和溫柔沒什麼,你為什麼一直揪著不放,你到底要做什麼!」
她動作一滯,杯子從掌中滑落。
「啪」,四分五裂。
她的臉好似也跟著四分五裂了,「我們分手吧。」
他沒反駁。
這場戀愛從始至終都由她主導,他沒資格反駁。
他只能沉默地收拾好行李,離開了公寓。
第二天,他接到姜渺的來電,讓他去拿公寓落下的行李。
他去了。
落下的行李沒見到,反倒見到一桌的菜。
其中一道就是番茄炒蛋。
很甜,很膩。
醃心得像打死了賣糖的。
他吃第一口就皺了眉。
她在旁問:「甜嗎?」
他無法否認,「甜。」
「那……」
她聲音頓了一下。
在那一瞬間的寂靜里,他清楚記得自己放輕了呼吸,去抑制心口上那莫名鼓譟的情緒,然後就聽到她說:「既然還能嘗到甜頭,我們就不分手了。」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因為在那一刻失而復得的喜悅堵得他喉嚨劇痛,說不出一句話。
就像他同樣說不出,在他離開公寓的那晚,他其實一直待在樓下,盯著她房間裡的燈,從天黑到天亮。
他只有沉默地吃完了那盤番茄炒蛋,洗了碗。
後來,他們再分手,再和好……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每次都會有這道菜。
久而久之,墨守成規了。
如今六年過去。
他不祈求能回到過去,只希望可以重來。
既然她說他們分手了。
那麼就再和從前一樣和好。
再做一道番茄炒蛋。
可她忘了。
他也忘了,喜歡就跟貨架上的商品,擁有保質期。
關於他的保質期,早就過了……
沈硯川垂頭握住膝蓋,熱水順勢澆在脊柱上,如淋一場暴烈的冷雨。
不然,該怎麼解釋,他這痛到鑽心的冷意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