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們……只是交易


  姜渺盯著番茄炒蛋,眼神漸漸清明。

  如果現在是二十歲的那個姜渺,她會肯定會以為男人這是在『求和』,是愛她的表現。

  但她不是。

  所以她只會覺得,這和站在櫥窗外指著裡面玩具要大人買的小孩,沒什麼區別,無論哭,還是撒潑,都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沒得到。

  姜渺看破,但不敢說破。

  畢竟她還等著那十萬塊救急。

  於是,將飯菜送入冰箱冷藏後,她就去客衛洗淨了身子,上床躺好。

  不察男人洗得久,姜渺等待的過程,漸漸熬出了睡意。

  迷迷濛蒙間,感覺到一旁床陷落下去,帶著潮濕水汽和熱度的身子貼上她的後背。

  她在困意中嗯了聲,說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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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確定自己這話到底有沒有說出口,因為沒聽見男人的回覆,依稀、好像男人動作頓了一下。

  意識渙散、崩潰的邊緣,腰間和耳後蔓延上一道熱度,等她遲緩地意識到是男人的手和嘴唇時,就聽到男人在耳邊輕聲到近乎嘆息的一句:「我給你做。一樣的。」

  她仿佛被什麼情緒擊中,心臟有種揪住的酸澀感,瞬間清醒了幾分。

  「做什麼?」

  回應她的是男人收緊的手臂,讓她感覺胃部仿佛也被扣緊了一般,沉沉積壓的悶堵。

  「睡吧……」男人說。

  她想追問,但剛剛清明的意識又漸漸被睡眠接管,掙扎再三,終是沉沉睡了過去。

  ……

  姜渺睜開眼時,聽到磨砂玻璃門後淅淅瀝瀝的水聲,瞬間以為還是昨晚,至於沈硯川那句「我給你做」,也只是剛剛迷瞪時的夢。

  驀地,水聲停了,緊接一陣踱步聲。

  浴室門打開。

  姜渺下意識望過去。

  沈硯川單裹條浴巾,在一片蒸騰水霧中走了出來,暴露的胸肌緋紅,掛著零星水珠,隨著呼吸一鼓一塌,從腹溝沒入下方毛髮。

  姜渺怔愣一霎,神情不太自然地偏過去臉。

  一道陰影歇落。

  姜渺來不及反應,下頦兒被人一捉,轉頭、仰頸,和男人視線對焦。

  茶色的眼瞳,幽深、沉冷,卻帶一點看戲的謔弄。

  「害羞什麼?以前看得少了?」

  姜渺抿緊唇,不續他這話題,「你昨天……」

  卻不知道怎麼,後面那句怎麼都說不出來。

  沈硯川卻讀懂了,「今天在家等我。」

  姜渺自是應下,「想吃什麼嗎?我提前做好。」

  「不用。」

  沈硯川應得很快。

  姜渺頓了下,來不及反應,就聽他又說:「我做就好。」

  姜渺喉嚨一梗,昨晚那恍惚如囈語帶來的感受,再次湧上心頭,卻比昨晚更多了幾分清晰,與尖銳的悶堵感。

  姜渺下意識深呼一口氣,「我給你擦頭髮吧。」

  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遂不等男人應,掙脫男人的桎梏,便起身去浴室拿浴巾。

  出來時,沈硯川還是剛剛那副裝扮,坐在床尾上。

  黑色的頭髮,濕黏地貼在腦門上,因低著頭,幾滴水正緩慢而晶瑩地從發梢滴下,看起來很有種枯寂的破碎感。

  果然,只要人長得好看,即便這種順產式造型,都能達成美色誘人的成就。

  姜渺克制不規律的心跳,努力板著臉走過去,「啪」的一聲,將浴巾甩上男人的腦袋。

  沈硯川懵了一瞬,看向隔著一臂之距,給自己擦頭髮的姜渺,哂然,「離那麼遠,擦得方便嗎?」

  姜渺睜眼說瞎話,「蠻方便的。」

  沈硯川斂住笑,「近點,我不想抻脖子。」

  語氣帶著命令。

  姜渺只能走近。

  沈硯川長腿岔開,牽扯浴巾墜下來一點,露出起伏的腹溝,和他語氣帶著一樣強烈的侵略性,「再近點。」

  姜渺空咽一下,硬著頭皮挪近一點。

  沈硯川順勢摟住她的腰,將她圈禁在懷中。

  忽略姜渺睡衣那層薄薄的料子,這姿勢幾乎是肌膚貼著肌膚——她的腰貼著男人的胸。

  男人的心跳聲連同熱度一併傳過來,讓她感覺自己的小腹也仿佛縮成了心臟,急速跳動,急速發熱。

  「我……我給你擦頭髮。」

  「你擦。」

  「太近了。」

  「不近,剛剛好。」

  沈硯川說著,捏了一把她腰上的軟肉。

  姜渺敏感,忍不住掙扎,但男女力量懸殊,她這點力氣不啻於助興。

  所以掙了幾下,發現隱隱有……那掌在自己腰上的手也猶如炙鐵烙上一般,姜渺立即不動了,乖乖擦起頭髮,「你幾點上班啊?」

  沈硯川聽懂她的意思,「我是老闆不用打卡。」

  姜渺動作頓了一下,暗啐一聲資本家,繼續擦,「那也不能太遲……」

  姜渺等了幾秒,沒等到男人回復,低頭。

  不期男人正半仰了臉,看她。

  讓她想起曾經,她坐在沈硯川腿上,目睹那一點絳色被啃噬、玩弄,又被倏爾抬眸的男人捕捉視線的場景。

  姜渺後脊頓升一股電流。

  在一陣耳膜的鼓譟聲中,男人收緊手臂,她不由自主地貼近男人。

  男人呼吸緊跟落在她腹部上,似一團溫熱的霧氣,明明看不見,卻存在感強烈。

  姜渺心臟發緊,血液逆流,不知不覺停了動作。

  「怎麼停下了?」男人突然說。

  姜渺一愣,對上男人視線,茶色的眼眸在光里琥珀般璀璨,笑也格外醒目。

  「不是說不能太遲嗎?」

  故意的。

  姜渺咬牙,一頓泄憤似的磋磨中,給男人弄乾了頭髮。

  沈硯川換了套西裝,明明很常規的黑白色,不知道為什麼穿在他身上,別樣的禁慾感和精英感。

  姜渺將他送到玄關。

  開門的一瞬,沈硯川停住腳,轉身看她。

  姜渺一愣,「是忘記什麼東西了嗎?」

  沈硯川嗯,「的確忘了個東西。」

  「忘什麼……」

  與此同時,沈硯川一手摁住玄關櫃,攜一片陰影俯下身來吻她。

  姜渺呼吸一窒,渾身仿佛過電般,有種心悸的戰慄。

  這個吻並不具備任何情慾。

  一觸即離。

  沈硯川盯著已然呆住的姜渺,眼底浮起一絲淺笑,「忘了這個。」

  仿佛丈夫上班日常給與妻子的道別吻。

  姜渺睫毛亂顫,心緒也亂,隨便回了聲,「哦……」

  「等會兒林勤會和你聯繫,你把銀行卡號給他,他會定期把錢轉給你的。」

  「哦……」

  「走了。」

  「哦……」

  「姜渺。」

  沈硯川驀地點名。

  姜渺抬頭,「嗯?」

  「我說我走了。」

  姜渺稀亂的大腦終於遲緩地反應過來,「那……再見。」

  「還有呢。」

  姜渺抿唇,有些糾結,「路上注意安全。」

  「嗯。」

  沈硯川拉開門,隨著鎖舌咬合,輕叩的一聲,屋子終於安靜下來。

  正是這樣的安靜,尤顯得胸口那裡躁動異常。

  是她連做幾個深呼吸,喝完一整杯水,都無法平息的躁動。

  姜渺坐上沙發,嘆了口氣,以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心情打開手機,鍵入周奇的聊天框。

  視線停在那天的那些話上。

  心理學有個詞叫做『心錨』,只要把一段強烈情緒綁定在某個感官刺激上,之後再次觸發這個刺激,潛意識就會再次調動出當時的情緒。

  她現在就是。

  強迫自己再受刺激,再次回想起,她和沈硯川不過一場交易。

  只是一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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