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孩子有一點兒分量嗎


  「你無理取鬧導致難產,現在孩子夭折了。」

  「滿意了嗎?」

  這是容妤大出血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後,丈夫薄徽聿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劈頭蓋臉地指責。

  容妤躺在冰涼的病床上,雙手交疊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聞言,她一臉悲愴地看向神色冷淡的薄徽聿:

  「無理取鬧嗎」容妤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可我只是想過個生日。」

  昨天是容妤二十五歲的生日,是她從一個月前便開始期待的時刻。

  只因為從小到大,她所有的生日都沒有被好好對待。

  卻一路見證妹妹容曦是如何在寵愛里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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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早逝,父親再娶,婚後生下了容曦。

  從此以後,容妤就成了家裡最透明、最不值一提的邊緣人物。

  家裡所有的好吃的、新衣服甚至是新的鉛筆,一定都是容曦先享用。

  等到容曦厭棄了這些東西,容妤才能碰。

  生日也是。

  姐妹二人的生日只差一天。

  容妤的生日不會有任何儀式,更不會被提起。

  但當天夜裡,家裡永遠會張燈結彩地開始為容曦精心布置一番。

  而第二天,容曦會穿上精美的公主裙出現在賓客面前,優雅美麗得像是公主。

  而容妤,只能站在角落,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看著夢幻的場景——

  三層的生日蛋糕,連手指都可以擺弄的芭比娃娃,還有爸爸媽媽所有的關注與愛。

  容妤渴望了二十五年,才敢趁著懷孕,還有妹妹在國外時,提出過生日的請求。

  說出自己想被偏愛一次的心情。

  她私心覺得,也許容曦不在,父母就會正眼瞧自己一次。

  也許是因為懷著孕,父母和丈夫的確爽快地答應了好好陪她慶祝一次。

  所以容妤滿心歡喜地籌備了一個月。

  選餐廳、訂菜品,場景布置……

  都是懷胎八月的她親力親為!

  可生日當天,所有人的注意力卻全都在忽然回國的容曦身上。

  容妤戴著象徵壽星的生日帽,坐在中間的位置。

  但父母卻圍在剛剛回國的容曦身旁噓寒問暖。

  甚至是容妤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薄徽聿,從頭到尾也沒有正眼看過容妤。

  就連現在,站在病房裡的薄徽聿都像是讀不懂容妤臉上的悲傷一樣。

  他依舊是眉頭輕蹙,不耐煩的模樣。

  「所以大家都來了,我也推掉了會議來陪你。你還想怎麼樣?」他越說語氣便愈發冷,「你是覺得自己懷孕了,所以大家都要無下限地縱容你麼?」

  容妤忽然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苦澀的滋味不斷在心頭翻湧。

  她沒忍住,開口質問:

  「那你把第三者帶到我的生日會,也是對我的縱容嗎?」

  「胡攪蠻纏!」

  面對妻子的反問,薄徽聿只是冷聲譏誚道。

  容妤垂下頭,輕輕拭去臉頰的淚。

  於她而言,生日會這珍貴的機會,就像她曾以為會幸福的婚姻一樣得之不易,她捨不得毀掉,所以一再忍讓。

  所以她不斷地安慰自己,容曦剛回國,父母思念她想多和她說說話,這無可厚非。

  也不斷地替薄徽聿找理由。

  容妤知道他作為薄世集團的掌舵人,一定日理萬機很忙。

  也知道他們的婚姻名存實亡,他不喜歡自己,還在外面養了一個很聽話的女孩。

  所以薄徽聿本就不多的時間,還要分給那個女孩。

  他還願意抽空陪她過生日,她應該知足才對。

  容妤曾想,那女孩一定很受薄徽聿喜歡,所以他會給她放了一場世紀煙花,給盡了所有儀式感。

  還能還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卻不妨礙全A市都知道,薄總除了太太之外,有一個真正的心肝寶貝。

  但曾經容曦因為愛薄徽聿,也知道薄徽聿對她、對他們的婚姻有很深的誤會。

  所以她對那個女孩的存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願意給薄徽聿時間,讓他慢慢接受這段婚姻。

  可直到昨天的晴天霹靂,容妤才知道,薄徽聿養在外面的那個女孩,竟然是她的妹妹!

  容妤從前以為薄徽聿事事偏袒容曦,是愛屋及烏,力所能及地照顧她。

  如今看來,原來她才是薄徽聿「順帶」照顧的那個!

  「薄徽聿,我早就知道你外面有人,可為什麼非得是容曦,為什麼非得是我妹妹!」

  為什麼在她最期待的生日宴上,打破了她期待丈夫回心轉意的白日夢,還讓她知道她的丈夫和妹妹狼狽為奸?

  這麼多年以來,薄徽聿所謂的「照顧」,還有容曦口中對姐夫的「滿意」……

  原來只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奸,都是對她的挑釁!

  容妤情緒崩潰,當場在生日會上哭了出來。

  她歇斯底里地想要薄徽聿和容曦說清楚,他們卻只是站在一旁平靜地看著她崩潰。

  這場生日宴最後成了笑話。

  容妤淚流滿面,她控訴容曦是破壞她家庭的第三者。

  然後繼母衝上來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力道大得容曦差點挺著肚子摔倒。

  她伸手想要父親扶她一下,父親卻是躲瘟神一般迅速側身躲開。

  「容妤,你不要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母親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苦大仇深的仇家,「今天這場生日,如果不是容曦給我們說好話,我和你爸才不會來!」

  容妤眼淚都快要哭幹了。

  原來就連今天的生日會也是容曦垂憐給她的!?

  從小到大吃穿用度,容妤處處相讓。

  那如今要不要她把丈夫讓出去?!

  面色淡漠的薄徽聿似乎很怕容妤一個孕婦會傷著人。

  他摟著容曦後退幾步,面色冷得像是冰封的寒潭。

  「我和容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這樣無理取鬧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容妤捂著紅腫的臉頰,笑得苦澀又淒涼。

  她死死地盯著她的妹妹和丈夫。

  薄徽聿反手將容曦摟得更緊了一些。

  「容妤,你自己冷靜好了再來找我們。」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帶著容曦離開,身後跟著恨不得撕碎她的父母。

  沒有一個人考慮過將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孕婦獨自留在這裡有多麼危險。

  容妤想追出去,腹部忽然傳來一陣絞痛,痛得她倒地不起。

  她垂頭一看,腿下一片殷紅。

  她已經失去家人、愛人,不能再失去孩子!

  所以容妤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了一記電話,才敢徹底昏死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病房,聽見薄徽聿近乎討伐地苛責自己。

  聽見容妤說容曦是「第三者」,薄徽聿的面色顯然更沉了幾分。

  「容妤,我說過了,我跟容曦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麼污衊你親妹妹,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別把所有女人都想得和你一樣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看著薄徽聿眉頭緊鎖不耐煩的模樣,容妤只覺得心臟傳來磅礴的痛。

  這痛感,甚至快要蓋過她難產的痛。

  「下三濫」?

  可容妤分明解釋了很多次,她雖然愛慕薄徽聿很多年,但那一夜只是個單純的意外!

  但她說的話薄徽聿從來不信。

  「……」容妤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薄徽聿,你到現在還只關心容曦的名譽嗎?」

  「我和孩子,在你心裡有一丁點分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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