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前協議
「按照婚前協議寫的那樣,你只需要簽個字我就能淨身出戶。」容妤雲淡風輕道,「有空的話,明天上午就去民政局。」
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出來,容妤只覺得心頭沉著的大石忽然被移開,她久違地感受到了輕鬆。
薄徽聿那麼厭惡她,估計等她主動提離婚很久了,肯定會立刻答應。
這樣她就解脫了。
可薄徽聿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帶著十足的不屑。
容妤被這聲蔑視的笑激怒,蹙著眉看著他。
「你笑什麼?」
「笑你蠢。」薄徽聿薄唇輕啟,「離婚、淨身出戶,你說得輕巧。但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我要怎麼活?你有錢嗎?有工作收入嗎?」
「就連醫院的住院費都付不起,你有什麼資格提離婚?」
這些輕視的話語像一根根細小的針,一下下地扎在容妤的心上,讓她原本麻木的心都開始隱隱作痛。
原來不愛一個人,除了不在乎之外,更是瞧不上。
這段婚姻她沒有說開始的權力,在薄徽聿口中,更是連談結束的資格都沒有。
「容妤,」薄徽聿的語氣依舊高高在上,「今天我已經放縱你鬧很多次了,脾氣發夠了就好好回去躺著。今天的話我不會和你計較,但以後別作了。」
說完,他看了眼腕錶,「時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薄徽聿轉身離去,挺拔的身影緩緩消失在醫院長廊的拐角處。
容妤靜靜地呆在原地,失神地望著他的背影很久,連眼淚何時流下都不知道。
不喜歡她,為什麼還不肯離婚?
為什麼不正視她的情緒和態度,自以為是地認為她在作?
容妤以前最喜歡薄徽聿這副傲然於世的高嶺之花的模樣,覺得這是天之驕子最本來的樣子。
但現在她只覺得徹頭徹尾的噁心、虛偽——不過是狂妄自大和自私冷漠的偽裝罷了!
她必須離婚,必須離開這個沒有真心可言的男人。
否則總有一天她會被逼瘋。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休息?」
查房的護士看見容妤站在走廊,關切地上來詢問。
容妤抬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我想辦出院。」
——
久違地打開這間兩室一廳的小房子的門,看著屋內和從前一樣的陳設,容妤第一時間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恍惚,旋即是酸楚。
外公外婆走後,把這房子留給她,說是任何時候,容妤在偌大的城市都有個落腳的地方。
但容妤一直不肯面對這房子裡沒了外公外婆的事實,所以從未來住過。
如今她要離婚了,這房子居然真的於水火中幫了大忙——
昨夜急忙辦理出院後,容妤卡里所有的錢在結清住院費後,只夠再給女兒繳納兩期的治療費,更本沒有多餘的錢租房子。
還好有這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房子讓她落腳。
容妤疲憊地跌坐進沙發里,卻沒有允許忙活了一夜的自己休息。
她必須快點找到工作開始掙錢,不僅要確保女兒的治療不被中斷,還要讓自己的生活重回正軌才行。
容妤打開電腦,有些生疏地給好幾家正在招聘的樂團投遞自己的簡歷。
她雖然不像容曦那樣鍍了一層留過學的金,可是大學四年和工作那幾年的履歷卻也足夠出彩:
獎學金拿到手軟、代表樂團參加大大小小的國際賽事,從未空手而歸過……
幾家樂團很快地回復了郵件,熱情地和容妤越好線下面試的時間。
容妤長舒一口氣。
她有真才實學,而且從沒懈怠過練琴,不怕找不到工作。果然,在硬實力面前,所有吹得天花亂墜的過往都是繡花枕頭。
正在沙發上休息,身旁的手機忽然響鈴,看清來電人後,容妤立刻接通:
「陸律師,有什麼事情嗎?」
「剛剛去醫院,護士說你出院了,所以打電話問你方便中午一起吃頓簡餐嗎?可以的話我來接你。」
容妤以為陸西奧是要聊離婚協議書的事情,答應後立刻給對方發去定位。
半個小時後,二人面對面坐在一家口味清淡的粵菜館中。
「剛出院吃些清淡的,利於恢復。」
陸西奧語氣淡然。
容妤點點頭:「謝謝你考慮這麼周全。」
「身體恢復好了嗎,為什麼急著出院?」
陸西奧沒有理會她的感謝,而是忽然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深邃漆黑的瞳仁像是勾人的洞潭,看得容妤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地一頓。
奇怪,怎麼莫名有些心虛?
「離婚後我淨身出戶,但孩子的醫藥費還有生活都需要錢。」她垂下頭,話語裡有些落寞,「反正我也沒什麼大礙,就早點出院找工作了。」
「即便有那份婚前協議在,但我依舊有把握讓你拿走你應得部分的財產的同時擁有撫養權。」
篤定的語氣落進容妤的耳中,她輕輕咬了咬下唇。
良久,她沉默地搖了搖頭。
當初簽下那份協議就是為了在薄家人面前表明自己的心是純粹的。
即便這段婚姻里薄徽聿諸多對不起容妤,可她依舊固執地不想要那些錢。
如果拿了那些錢,她只會覺得髒了自己的心。
見容妤沉默不語,陸西奧並未再提財產的事情。
他拿過容妤手邊的茶杯,為她倒了杯熱水後遞迴去。
與此同時,陸西奧從包中拿出一張卡放在容妤面前。
容妤一驚,想將卡推回去。
可下一秒,陸西奧寬大溫熱的掌心卻覆在了容妤細膩白皙的手背上。
「拿著。」他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無論是律師與當事人的關係,還是我們兩家世家的交情,我都應該在你這麼艱難的時候施以幫助。」
「卡里沒多少錢,只夠讓你好好生活一段時間,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心理壓力。」
聞言,容妤也不再推辭地收下那張卡。
這幾天她的人和心一直處在水深火熱的狀態之中,世界上於她而言最親近的人卻是痛苦的根源。
容妤早就做好了一個人獨自挨過去的準備。
可忽然一個不算親近的「朋友」伸出援手,用最實際的辦法將她帶出困境……
感動之餘,容妤趕緊垂下頭,好不讓陸西奧看見自己不禁濕潤泛紅的眼眶。
「吃吧,」陸西奧的所有從頭頂傳來,「吃完我送你回去。」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燈火通明的夜景。
與此同時,薄徽聿也從會議室中邁步而出。
回到辦公室,他將文件夾隨手丟在桌上,然後拿起手機撥通醫院的電話。
「容妤今天的狀況怎麼樣?」
醫院那頭的負責人有些吃驚:「先生,您太太昨夜就出院了啊……您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