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舊黨之人
九月十三,牧雲之率領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南而行。
臨走囑咐,要沈懷記住那晚在城頭喝酒時說過的話,又囑咐,要沈懷勤練射箭,終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沈懷銘記在心,望著那老人的身影逐漸遠去,消失在天地盡頭。
「端木爺爺,你認為此戰勝算如何?」
牧王府外,牧雲之安排的四名將軍,皆立在沈懷身後一同目送老將軍上路。
沈懷便向這位昔年跟著牧雲之行軍作戰的謀士問道,想考一考,看看對方是不是真的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能。
端木空城淡然而笑,手搖羽扇:「說不得,說不得。」
話語之中,滿是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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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甲撫須而笑:「不必擔憂,你外公十三歲參軍,十五歲為將,十七歲率三千鐵騎橫掃十萬西域敵寇,十九歲拜為上將軍,二十而封長勝侯,他這一生戎馬天下,幾無敗績,區區一個大周國又算得了什麼。」
沈懷默然,從謝雲甲口氣中,他能感受到對他外公牧雲之的崇拜和敬仰之情,昔年牧雲之的英勇善戰,可想而知。
王嘯坤冷哼一聲說道:「可惜牧老將軍不讓我參戰,否則一月之內,必取大周皇帝老兒首級。」
謝雲甲微笑道:「老將軍讓我們留下來,也只不過不想我們再去淌屍山血海,二來麼,當然也是想讓我們這些可靠的老將好好擁護少主。」
王嘯坤道:「由我們坐鎮,這白雲城牧王府的根基自然穩如磐石,少主只需一聲招呼,我王嘯坤隨叫隨到。」
說罷,身影幾個閃爍飛到了對面屋頂,仰面灌了口老酒,再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
下午,沈懷在雲鳳仙等人的陪同下一起前往城主府。
幾天沒去,也是要看看那裡的運行情況。
路上,馬車內,沈懷與雲鳳仙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天。
「要不晚上咱們回去將那幾個箱子打開,看看裡面裝著什麼秘密?」
雲鳳仙淡淡看了沈懷一眼:「外公說過,只能在遇見無法解決的危機之時才能去開。」
沈懷笑了笑,他就知道雲鳳仙不會答應的。
只是,他的心中卻忍不住好奇,那些箱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
而以後他若真的遇見無法解決的危機,又會是什麼情形?
到了城主府,卻見林高樓侯在辦公堂外。
「城主,神虛州知州大人到了,正在後面的會茶堂等你過去。」
見沈懷到來,林高樓立時上前拜見。
「知州大人?」
沈懷眯了眯眼,這在大宴國可是實打實的大官。
大宴國十三州,神虛州是其中之一,而知州又是一州的最高領袖,白雲城隸屬於神虛州,因此,這位神虛州的知州可以說是沈懷的頂頭上司。
這時,雲鳳仙忽然在沈懷耳邊壓低聲音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位神虛州知州張曉棠乃是舊黨陣營的成員,恐怕來者不善。」
沈懷微微沉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這張曉棠有何目的,總要見了面才知道。
會茶堂在城主辦公堂後面的一道小山坡上,平常是府內的官員們休閒聊天的去處。
沈懷等人繞過辦公堂,來到會茶堂下,只見一道身影端坐在會茶堂的閣樓之內,頭頂官帽,正在徐徐品茶,身後立著一名青衣男子。
「屬下沈懷,參加張大人。」
沈懷拱手作禮,聲音明亮。
閣樓內,那青衣男子轉身走出,看了沈懷一眼,冷冷道:「你就是沈懷,白雲城的城主?」
見他口氣不善,沈懷微微眯眼,沉了沉聲:「正是。」
青衣男子道:「我叫於桐,是張大人的按命使,你來見張大人,竟然連官服都不穿?」
沈懷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向身後的雲鳳仙問道:「何為按命使?」
雲鳳仙道:「便是跟在朝廷大員身邊負責協助各類大小事務之人,相當於一級助手。」
沈懷這才恍然,放聲道:「取官服。」
身後林高樓立時前去,很快便帶著一套官服趕了回來,交到小七手中。
沈懷抬起雙臂,小七便為他將官服穿上。
青衣黑袍,胸繡金雕猛禽,雄姿招展,便是大宴王朝地方官員正四品的配置。
「卻不知張大人突然到訪,所為何事?」
官服加身,沈懷這才向那張大人大聲問道。
會茶堂內,那一直坐在桌前悠然品茶的身影忽然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了閣樓的大門口,這時才可看清他的樣子,他中等身材,體態微胖,白面微須,目光帶著一絲陰翳和深沉。
「哼,沈懷,你好大的膽子,竟然一上任就隨意罷免手底下的官員,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上司放在眼裡?」
張曉棠立在半上坡的閣樓門口,背負著雙手,臉上怒意顯現。
沈懷微微沉吟,淡然道:「屬下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理由,卻不知張大人覺得何有不妥?」
張曉棠神色冷然:「哼,按照咱們大宴國的規矩,州級以下的官員不可以隨意裁除手底下的人,即便要裁除,也必須先向上級稟明緣由,取得上級同意之後方才能夠實行,以免裁掉了不該裁的人,白白造成咱們大宴國的人才損失,然而你卻獨斷專行,胡作非為,雖然你是牧老將軍的外孫,當朝之駙馬,但作為我張曉棠的屬下,我也不得不說你兩句。」
沈懷聞言,心中冷笑,卻不知張曉棠說這種話的目的是什麼,是他真的裁掉了不該裁掉的人,還是單純想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呢?
「屬下剛剛上任,還不太懂這官場裡面的規矩,若是張大人認為我裁錯了人,還請明示。」
張曉棠忽然嘆息了一聲:「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你,畢竟你還很年輕,年輕就難免有衝動犯錯的時候,只要你知錯能改,依舊還是能做一名好官,而我張曉棠也絕不會為難你。」
說到此處,張曉棠沉默了半晌,緩緩接著道:「前些天,你與府內詩文部的趙貞祥趙大人發生了一點誤會,卻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沈懷目光微動:「自然記得。」
張曉棠道:「趙大人一心為國,且為咱們大宴國的文化事業付出了多年心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依我看,你不應該因為一點小事就要罷免他老人家的官職,於情於理都很不合適。」
沈懷聞言沉默,原來這張曉棠是為了趙貞祥的事而來?
「那以張大人的意思……」
沈懷一面說,一面瞧著張曉棠。
張曉棠淡然道:「以我的意思,像趙大人這樣為朝廷奉獻多年的老官員,就不要動不動就罷他們的官了。」
說完,張曉棠抬手拍了兩掌,旋即自他身後那閣樓內的陰影中,徐徐走出了一道人影,卻正是趙貞祥。
趙貞祥神態平靜,喜怒不行於色,可是目色深處卻帶著一絲玩味,就好像是在嘲笑,他走出來淡淡看了沈懷一眼,徐徐拱手:「城主大人,許久不見,近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