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好聚好散,到此為止
顏寧轉頭,看向身側欲言又止的溫九,眉眼難得染上幾分淺淡溫柔,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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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這裡嗎?當初我醒來後想逃,你嗖地跑過來一下就把我抓住了!我當時想,這死孩子力氣怎麼那麼大,跟抓犯人一樣,痛死老娘了!我手腕上的紅印子過了兩天才消掉!」
文九身軀一震,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愧疚與慌亂。
「對不起……我當時……」
「當時沒把我當人看嘛,我懂,都過去了,只是回憶一下而已。」
顏寧把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推開院門,往裡走去。
一個月不見,竹籬笆依舊整齊佇立,只是從前圈養在籬下、嘰嘰喳喳啄食的土雞都不見了;那片翠綠的菜蔬也盡數枯蔫,倒伏在泥土裡。
院中寂靜得只剩下風聲。
文九跟她在身後,被她剛才的話說得啞口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聲音,攥緊指尖,喉結髮緊地開口。
「妻主……您今日帶我們回來,是不是……是不是不需要我們了?要把我們留在此地,再也不管了?」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生怕得到一句決絕的答案。
殷澤推著輪椅,與謝瑾緊隨其後,聞言兩人的心也都提了起來。
顏寧無聲地笑了笑,慢慢在石桌前坐下,從袖中取出三封字跡清晰的信紙,一一擺在桌上。
上面字字分明——是三封休書。
她看著神色錯愕的三個男人,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絕:「今日帶你們重回故地,不是囚禁,更不是不管你們了。」
「恰恰相反,我今日來,是放你們自由的。」
「這三封休書,你們一人一份,從此以後,我們之間再也沒有夫妻名分。」
「等天黑之後,我會去禁區打開界門,送你們回去。」
「咱們好聚好散,就到此為止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凝滯。
三個男人盡數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們預想過失寵、囚禁,乃至發賣、被殺,唯獨從未想過,她會直接寫下休書,再送他們離開。
這算不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文九最先回過神,神色驟然慌亂,想都不想便上前一步拒絕:「我不要休書!妻主,前日之事是我等過錯,我們知錯能改,日後必定安分守己,求妻主收回成命!」
謝瑾與殷澤仍怔怔地看著她,震驚之後,心底第一時間湧出的不是欣喜,而是不安與戒備。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們實在不敢相信,歷經種種糾葛羈絆,她能如此輕易地放手。
謝瑾眼底滿是審慎疑慮。
「可之前你不是說,只有十五月圓之夜,界門方可通行嗎?如今已是十六,為何還能放我們回去?」
殷澤也抱起雙臂微微眯眼看著她,「莫不是在耍我們?看我們欣喜若狂,接著再打破所有的希望,讓我們痛不欲生?」
顏寧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是你們嗎,那麼不守信用?是你們運氣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日上半夜,還有機會通過界門,不然就要再等一個月了。」
看著兩人滿心提防的模樣,顏寧淡淡勾唇,眼底掠過一絲自嘲與通透。
「呵,你們怕我設下陷阱、暗藏算計,焉知我又何嘗不是日夜提防,擔心你們心生異變、圖謀不軌?」
「彼此猜忌,互相戒備,日日糾纏內耗,你們不嫌累,我都要累死了!」
「倒不如就此放過對方!你們得了自由,我也恢復安穩,從此兩不相欠,各過各的好日子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大老遠的回來一趟也不容易,就在這裡用最後一頓晚膳吧,當散夥飯了。」
謝瑾心底五味雜陳,微微垂眸躬身:「聽憑妻主安排。」
「別叫我妻主,咱們已經沒關係了,我去馬車上拿點吃的。」顏寧利落轉身。
文九指尖微顫,望著滿院荒蕪,心口堵得發悶,卻不敢多言,只默默跟在她身後,眼底縈繞著化不開的失落與不甘。
殷澤沉默立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還沒反應過來。
可顏寧關了接收器,已聽不見他在想什麼了,反正她也不關心。
院中沒什麼能吃的東西,顏寧找了一圈,摘下牆角那顆唯一保存下來的老南瓜,又取了隨身帶來的乾糧肉食,文九幫著簡單拾掇灶台,生火做飯。
煙火裊裊升起,微弱的火光碟機散了山間清晨的微涼,也短暫暖了這冷清死寂的小院。
四人圍坐在簡陋的石桌旁,靜靜用膳。全程無人言語,只剩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襯得周遭愈發安靜壓抑。
三個男人心底都藏著萬千思緒,卻無人敢輕易開口,生怕打破這短暫的安穩。
這是他們在這座小院,與她同食的最後一餐。
一餐飯畢,煙火落盡,餘溫漸散。
顏寧起身,斂去了眼底的柔和,神色重歸疏離。
「走吧。」
她只吐出兩個字,便轉身朝著後山禁地走去。
三個男人緊隨其後,幾人舉著燈火進了森林。
文九走在最前面,按之前做的標記帶路。
顏寧跟在後面邊走邊喊:「小白!」
「小白!我來啦!」
「小白,快出來!給你帶好吃的了!」
不多時,風聲驟起,一隻通體雪白的老虎從密林里跑了出來,身姿矯健,穩穩落於顏寧身側。
它琥珀色的眼眸溫順垂落,親昵蹭了蹭她的衣袖,周身凜冽的威壓悄然收斂,只剩馴服與依戀。
顏寧取出懷中特意帶來的整隻烤雞,抬手遞到白虎唇邊,語氣溫和:「小白真乖,想我了吧?說好的給你帶烤雞,諾,快吃吧!」
白虎低低喵嗚了一聲,俯首溫順進食。
顏寧摸著虎頭,語氣寵溺,「好吃吧?喜歡的話,下次再給你多帶幾隻!」
一旁三人默默看著這一幕,心底愈發沉重、冰冷。
看來,她的確沒有真心信任他們,所以最後一程,還把老虎喊出來作伴,用來震懾他們。
他們終究只是她人生里短暫的過客,是需要被斬斷的無用羈絆。
待白虎食畢,顏寧不再停留,轉身邁步,朝著禁地最深處的湖泊走去。
四人一獸,一前一後,一路默然前行。
終於走出了林子,只見湖水平靜無波,在一輪當空的明月照耀下,光滑如鏡。
默默糾結了一路的文九,此刻終於壓不住心底的掙扎,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謝瑾,聲音低沉而堅定。
「殿下,屬下只能護送您到這裡了。」
「我不打算回去了,只想留在妻主身邊陪著她。」
「前路漫漫,望您珍重,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