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文九的身世
「什麼?」
謝瑾錯愕地看著向來忠心耿耿、唯命是從的文九,見他滿臉認真堅定、不似一時衝動,心底瞬間湧上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跟我過來,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兩人走遠了些,謝瑾狠了狠心,壓低聲音斥責道。
「文九,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孑然一身、沒有後顧之憂,便能安然留在此地了?」
「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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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見你懵懂,便一直沒說你的身世。其實,你根本不是什麼孤兒。你是世代忠烈卻遭奸人構陷、被滿門抄斬的文家唯一倖存的遺孤!」
「你的父母、叔伯、五個哥哥,三個姐姐,乃至年滿七十的祖母,全都死在那一場抄家裡!只有三歲的你被塞進了狗洞,又被我的暗衛發現,才逃過一劫。只是當初你尚年幼,不記得那些事了。」
「你生來就背負著責任和使命,理應隨我們回歸故土,洗刷冤屈、手刃仇敵!怎能沉溺兒女情長,置家族血海深仇於不顧?」
「你對得起文家滿門亡魂嗎?」
字字重錘,砸得文九心神俱裂。
他終於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原來他不是一個孤兒,也有兄弟姐妹、父母親人,卻都被奸人所害。
作為唯一僥倖活下來的人,文家僅剩的骨血,他如何不該為他們報仇雪恨?
沉默良久,文九終於咬著牙,接受了自己的宿命,開口時嗓子干啞得厲害。
「我跟你走……讓我……跟她告個別。」
他獨自移步到顏寧身前,肩膀垂垮,直直地望著她,眼底藏著無盡的不甘與委屈。
「我不想走……可我不得不回去……」
「今日一別,往後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他嗓音沙啞,眼底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希冀。
「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幾個月朝夕相處,你對我……當真沒有半分喜歡嗎?」
顏寧心生不忍,卻不想撒謊騙他,只能苦笑一聲,轉頭看向那輪明月。
「活在隨時可能遭到背刺、傷害的陰影下,哪有多餘的心思,談什麼喜歡?」
「再說了,你也許只是沒分清喜歡和感恩而已,既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就不要耽誤在這些瑣事上了。」
文九望著眼前心心念念的女子,月輝灑在她溫柔的側臉之上,顯得清冷又疏離,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離他遠去。
他心底一陣陣抽痛,卻帶著少年人最赤誠的執念,斬釘截鐵道。
「你們總說我少不更事,可我早已不是懵懂孩童了,我知道自己的心意!我就是心悅於你!我不想當你的弟弟,只想成為你的男人!」
下一瞬,他眼眶通紅,帶著鼻音,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難道我身上……就沒有一絲一毫能吸引你的地方?我真的……那麼差勁嗎?」
顏寧怔了一下,無法直視他灼烈的感情,卻也不忍心再打擊他的自信。
「也不是……你很好,我只是覺得你年紀尚小,從沒往那方面想過,不過,以後你還會遇見更好的——」
「我不要什麼更好的,」文九咄咄逼人,打斷了她,「為什麼,溫敘十六歲時就能為你侍寢?」
「額,」顏寧汗顏,那不是她做的事啊,她挽尊道,「在錦國,男女十六歲就算成年了,可你又不算這邊的人……」
「那……如果我再大幾歲,我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文九不死心,繼續追問,「如果一開始,我沒有瞞你、欺你,一直真心相待,你會不會也……為我心動?」
晚風拂過湖面,吹亂少年鬢髮,也吹軟了顏寧心底最後一絲堅硬。
看著他滿眼赤誠、孤注一擲的模樣,顏寧沉默片刻,緩緩抬手,輕柔撫過他微涼的髮絲。
在文九猝不及防的目光中,她慢慢走近,伸出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輕聲在他耳邊呢喃。
「如果……我們是在另外的時空碰到,也許我真的會考慮,讓你當我的男朋友。」
剎那間,文九渾身僵住,臉頰瞬間爆紅,從耳根到脖頸,都染上滾燙的緋紅,心口狂跳不止,洶湧的歡喜與酸澀交織纏繞。
雖然他沒完全聽懂她說的話,但她主動抱了他!
她心裡絕對也是有他的!
她的懷抱那麼溫暖、柔軟,淡淡的桂花甜香撲了滿鼻。
他忍不住也伸出手,用力把她按在懷裡,嗅著她溫熱頸側的馨香,他血液都快沸騰起來,雙臂越箍越緊,像要把她壓進身體裡,融為一體,從此再不分離。
顏寧靜靜地等了三秒,才快速拍拍他的背,「還不鬆開?我快喘不過氣了。」
文九立刻慌慌張張鬆開雙臂,退後一步,手足無措又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顏寧被逗笑,「要走就抓緊時間吧,再過會兒月華漸弱,界門變小,就過不了人了。」
「嗯。」
文九低下頭,內心滾燙。
他決定了,待大仇得報、塵埃落定後,他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回來,陪在她身邊,從此不離不棄。
一旁的兩個男人靜靜看著這一幕,心緒複雜難言。
謝瑾胸中酸澀悶堵,還有種感同身受的不舍。
文九此時的取捨、斷離,過去十年來,他幾乎每天都在做相似的事。
為了正事、大義,他不得不藏起私心、私情,把自己包裹起來,修煉出一顆百毒不侵、冷漠無情的玲瓏心。
可文九比他幸運多了,還能留下這樣一份念想,往後餘生每當憶起,也能有片刻慰藉。
殷澤的手掌心都快掐出血來,沒想到鷸蚌相爭、漁人獲利,他們幾個又爭又搶,到頭來獲得她一絲真心的,卻是文九這個傻小子!
她不僅主動抱了文九,看他的眼裡,分明也藏著遺憾和憐惜。
憑什麼?他死乞白賴、想盡辦法,都得不到她的原諒、換不回一絲垂憐?
前二十年的生活教會了他,如果得不到,那就去搶、去偷、去強占。
他深吸一口氣,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才不管強搶來的瓜甜不甜,只要最後能吃上,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