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有埋伏
武考初試前日。
距離上次顏寧回府,已經整整七日。
這些天,謝瑾日日針灸服藥,雙腿寒氣漸散、經脈疏通,久違的溫熱知覺一點點蔓延四肢。
談笑說,過兩日他便能試著起身站立,能站穩後,也能慢慢練習走動了。
這份失而復得的康健,是阿顏為他求來的。
謝瑾心底藏著難以按捺的激動,迫切想第一時間與她分享這份喜訊。
他喚來管家詢問:「明日就是初試了,妻主今日可會回府?」
管家如實回稟:「回的,只是傳話說很晚才到,直接宿在書榭歇息。」
謝瑾眸光微暗,期許落了空,只能靜靜端坐等候。
院中另一側,殷澤手中捧著那件耗費多日、一針一線親手縫好的紅底金線華裳。
衣料平整精緻,金線雲紋細密流光,衣擺處還繡了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虎頭。
他躍躍欲試地想看她穿上這件新衣的模樣,紅色鮮艷,定能更襯得她白淨明麗。明日武舉,也能有個好兆頭。
今夜再晚,他也要等她,求見一面,親自送上這份心意。
獨居小院的溫敘,也從下人閒談中聽聞妻主今夜晚歸的消息。
他心底微動,卻很快壓下所有念頭。
她都那麼說了,明擺著已經不喜他的接近。
最後,他還是選擇安分守己,靜靜待在院中,不去打擾,只默默祈福,盼她明日能一切順利。
晚膳過後,滿心焦躁的文九再也按捺不住思念與牽掛。
他趁著夜色,悄然避開府中守衛,使出輕功翻出侯府,沿著官道往軍營方向奔去,好親自迎她回家。
夜色濃稠如墨,兩側林木幽暗,晚風穿林而過,卷出簌簌聲響。
顏寧與若凝同坐馬車之中,前後數名護衛策馬隨行。
顏寧正在閉目養神,連日軍營操練、複習,讓她身心俱疲,感覺又瘦了好幾斤,今天也是緊趕慢趕,把最後一個沙盤演練做完才打道回府。
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明日就盡人事、聽天命吧。
突然,一聲急促的嘶鳴聲刺破夜空!
地底深埋的絆馬索驟然繃緊、凌空橫攔路面!
車廂前的駿馬猝不及防被絆住,劇痛與驚嚇交織,身軀瞬間失衡前傾。
「有埋伏!保護主子!」護衛們大喊道。
這機關明顯是被人故意設置成這樣,恰好等護衛的馬匹跑過後才觸發,此時他們立刻勒馬折返,可已經來不及了。
車輪劇烈顛簸傾斜,整架馬車重心驟失,狠狠往路邊斜坡側翻而去!
車廂內天旋地轉,桌椅翻滾,擺件砸落一地!
顏寧和若凝瞬間被慣性甩得東倒西歪,眼中都是對即將到來之事的恐懼。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矯捷如風的黑影從夜色中極速掠來!
是在官道等候多時的文九!
他踏風凌空、飛掠而至,一把掀開顛簸的車簾,如天神降臨一般,迅速攥緊顏寧的手腕,沉喝一聲:「妻主!抓緊我!」
他的眼裡,自始至終只有滿臉驚恐的顏寧,完全顧不上被甩到一邊的若凝。
顏寧驚叫一聲,被文九緊緊抱著凌空而起,在空中飛旋幾圈後,穩穩踏落地面。
四目相對。
顏寧怔怔地望著文九緊繃堅毅的眉眼,方才生死一瞬的驚險仍縈繞心頭,心臟劇烈狂跳,久久無法平復。
可後怕之餘,感激和安全感油然而生,暖意順著少年緊緊纏繞在腰間的手臂,慢慢滲透進她的心裡。
「別怕,我在。」文九氣息微亂,卻牢牢將她護在懷中。
「有黑影往那邊去了,快追!」護衛趕到,見主子無事,立刻循著密林方向,策馬急追而去。
顏寧迅速壓下心緒,回過神來,沉聲對文九說:「快救若凝!」
二人一同快步衝到側翻的馬車旁。
車廂歪斜變形、木架碎裂,若凝早已在數次猛烈翻滾、重重撞擊之下,磕得頭破血流、昏死過去。
二人合力,將昏迷的若凝抱出車廂。
這時護衛回稟,「沒追到,讓他們跑了!」
「先別管了,我們快回府,給她醫治!」
顏寧讓護衛帶著若凝上馬,她則與文九同乘一騎,火速趕回侯府。
夜風微涼,擦過臉頰,文九卻完全感受不到,他只覺得自己里里外外都是火熱的,他無比慶幸今天來接她了,又萬分感激她沒傷到一分一毫。
顏寧受了驚不便騎馬,此時窩在他懷中,臉色發白,眉頭緊鎖,一隻手無意識地攥住他腰側的衣服。
這個時候的她,看上去跟平時很不一樣,姿態甚至有些柔弱、依賴,他感覺自己瞬間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能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過了會兒,顏寧終於緩了過來,抬起頭看向文九那深刻又青澀的下頜線。
「你說,這件事會是誰做的?」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文九不敢看她,怕失了分寸,抿了抿嘴正色道。
「極有可能,還是妻主的死對頭,蘇菀。她定是想讓您受傷,錯過明日的初試。」
顏寧的神色變冷,「哼,我猜也是,有些人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之前的死士折得差不多了吧,所以才想著麼一個陰招……如果我斷手斷腳,就不能參加明天的考試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強行壓下心底戾氣,「不急,待考完試,我再一一跟她清算舊帳。」
文九摸摸握緊了拳頭,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的妻主,他絕不能饒!
「妻主,明日由我陪您去考場吧!我貼身跟著您才能放心。」
顏寧想了想,「好吧,今天真是多虧有你,不過你怎麼會恰好出現在這裡?」
文九眼露羞澀,「我……我就是想早點見到妻主……就出來路上迎接了……」
顏寧心中一動,但此時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她側過頭坐直身體,聲調恢復了冷靜,「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快回去吧,希望若凝沒事……」
現在,虧欠的人變成了自己。
文九察覺到她的變化,卻不知道為什麼,只能默默快馬加鞭,護著她一路回去。
入府之後,顏寧立刻吩咐下人:「快,將人送入主院廂房,請談大夫即刻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