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風口當炮灰
接下來的三天,營里風平浪靜,可寧繼勛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李通沒再找上門來,卻暗地裡動了手腳。
死字丙隊的伙食直接降了一等,本來就粗劣的糠糰子又摻了半筐糠皮,一天兩頓稀湯,連鹹菜疙瘩都見不著了。
管伙房的獄卒明著說:「副營官吩咐的,死字隊的罪囚,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
周疤瘌的跟班縮在牆角敢怒不敢言,以前周疤在的時候,好歹能混個二等伙食,如今靠山沒了,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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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偷偷往寧繼勛那邊瞟,想湊過來又不敢,畢竟剛親眼見過這人殺人的狠勁。
王虎捧著破碗喝了一口稀湯,「噗」地又吐了出來,粗聲罵道:「娘的!這也叫飯?全是糠!咽都咽不下去!李通那龜兒子擺明了是卡咱們脖子!」
突然,「哐當!」
營房的破門被一腳踹開。
李通披著玄色營官襖,帶著四個挎刀親兵大步走進來,靴底踩得地上的草屑沙沙作響。
他掃了一圈屋裡的死囚,嘴角揚著一抹陰笑,揚了揚手裡的調令。
「都聽好了。黑風口的蠻子最近瘋了,接連劫了兩趟糧道,殺了三個護糧弟兄。營里定下了,死字丙隊出三十個人,隨軍出戰,充當前陣,明日卯時校場集結。」
話音落下,營房裡死一般的靜。
所有死囚都低著頭,眼神躲閃,大氣不敢喘。
誰都懂「充當前陣」是什麼意思:就是先衝上去耗蠻子的弓箭和體力,等死得差不多了,正規軍再上來收人頭。
據說黑風口那四五十蠻子個個彪悍,以前也派過死囚隊去,三十個人能回來一兩個就算燒高香。
擺明了是送死的差事。
李通慢悠悠地掃過眾人,目光最後落在寧繼勛身上,故意拔高了聲音:「怎麼?都沒人吭聲?平日裡一個個都挺橫的,真到上陣殺敵的時候,都慫了?」
沒人搭腔。
死囚營里混的,誰都不傻。
出頭接這種差事,那是嫌命長。
「行,沒人自願是吧。」
李通冷笑一聲,伸手指向寧繼勛:
「寧繼勛,你剛殺了周疤瘌,不是本事大得很嗎?這帶隊立功的機會,本營官給你。」
「你任臨時隊正,帶三十人打前陣。別辜負了本營官的一番『好意』。」
周疤死了,他斷了財路,又有京里的密令,正好借蠻子的手,名正言順除掉寧繼勛。
王虎眼睛一瞪,往前跨了一大步,鐵塔似的身子擋在寧繼勛身前:「憑啥讓俺兄弟去?這擺明了是送死!你怎麼不讓你手底下人去?」
「放肆!」
李通臉色一沉,「軍令如山,輪得到你個罪囚討價還價?再敢多嘴,當場按抗命論處,斬立決!」
「你......」
王虎還要爭,寧繼勛伸手拉住了他。
寧繼勛站起身,迎上李通的目光,語氣平靜:「這個差事接了!我也正有此意!」
「兄弟.........」王虎急了。
寧繼勛沖他微微搖頭,轉頭看向李通:「人我來帶沒問題,不過我要自己挑人。」
「不行,還讓你挑人?你他娘的以為你是誰啊!」
李通想都沒想就拒絕,皮笑肉不笑,「死囚營的人,本營官說了算。你只管帶隊,人我給你點。」
他才不會讓寧繼勛挑精壯的,就得塞些老弱病殘,才好讓他死在黑風口。
「俺跟俺兄弟去!」
王虎猛地一拍胸脯,聲如洪鐘,「俺王虎一條命,跟定寧兄弟了!他去哪俺去哪,刀山火海都不皺眉頭!」
「也算我一個。」
趙三也往前站了一步,神色沉穩,「我以前是邊軍斥候,上陣能幫上忙。」
兩人一先一後站出來,沒有半分猶豫。
寧繼勛心中微動,看了兩人一眼。
這世道,肯跟著一起送死的人,不多。
李通嗤笑一聲,也不在意。兩個跟班而已,去了也是送死。
他伸手指向人群,隨隨便便點起來:「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都去。」
隨手點了二十七個人,不是周疤瘌以前的跟班,就是營里老弱病殘的老油子,再不然就是平時不聽話的刺頭。
被點到名字的死囚,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要求情,可撞上李通陰鷙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不敢不去。
二十七條人命,在李通嘴裡,就跟點牲口一樣。
「正好三十個。」
李通收回手,看向寧繼勛,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寧隊正,明日卯時,校場集結,誤了時辰,軍法從事。好好表現,爭取活著回來。」
說罷,一甩袖子,帶著親兵揚長而去。
營門「哐當」合上,屋裡頓時炸了鍋。
被點到的其他二十七個死囚哭喪著臉,唉聲嘆氣。
「完了完了……黑風口啊,那地方去了還能回得來?」
「李通這是故意的!擺明了讓咱們去給寧繼勛陪葬!」
「早知道不跟著周哥混了……這下倒好,把命混沒了……」
怨聲載道,卻沒人敢真的反抗。
王虎往地上啐了一口,粗聲道:「嚎什麼嚎!還沒打呢就怕死!跟著俺兄弟,未必就死!以前周疤帶你們混,什麼時候撈過好處?這次跟著寧兄弟,說不定能提著蠻子腦袋回來,還能升份例!」
沒人接話。
道理誰都懂,可黑風口的凶名擺在那兒,誰心裡都沒底。
寧繼勛沒說話,只是抬眼掃過眾人。
他知道這些人心裡怕。換做以前,他也不信三十個死囚能啃下四十個蠻族前哨。但現在他有系統,有一身格鬥本事,有兩個肯拼命的兄弟。
未必就不能闖一闖。
「都給我聽著!」
寧繼勛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屋裡的嘈雜,「明天上陣,別往中路沖,跟著我走。想活命的,就跟緊我。敢亂跑和臨陣脫逃的,不用蠻子動手,我先砍了他。」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眾人打了個哆嗦,連忙點頭。
事到如今,也只能信這位新隊正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