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就是你挑的人?
次日卯時,天還黑著,校場上的火把已經燒得噼啪作響。
寧繼勛帶著三十名死囚站在校場東側,人人衣衫襤褸,手裡攥著卷刃的破刀,寒風吹得人不住打哆嗦。
不少人腿還在軟,臉上帶著赴死的慘白。
對面則列著四十名邊軍精銳,身披熟牛皮甲,手持鋼刀長矛,二十名弓手挎著滿囊箭支,個個身形挺拔,殺氣凝實。
是死囚營正營官張大彪的直屬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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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彪披著厚重的軍襖,腰懸橫刀,臉上一道斜跨的刀疤在火光里格外顯眼。
他本是邊軍副將,因性子剛直得罪了上官,才被打發到死囚營當正營官,手裡依舊攥著四十親衛,是營里真正說一不二的人物。
李通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花名冊,正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往死囚隊這邊瞟一眼,嘴角掛著陰笑。
「人都到齊了?」
張大彪開口,聲音粗糲洪亮。
「回張大人,死字丙隊三十人,全數到齊。」李通連忙躬身回話。
張大彪目光掃過死囚隊伍,眉頭微微一皺。
三十個人里,一大半年紀偏大,面黃肌瘦,一看就是老弱病殘,只有前頭三個看著還像點樣子。
「李通,這就是你挑的人?」
「回大人,死字隊最近傷病多,就這些人還能上陣。」李通賠著笑:
「再說了,前陣本來就是趟路的,要那麼精壯幹嘛,能沖就行。」
張大彪沒說話,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沒點破。
死囚營的貓膩他多少知道,只是懶得管這些蠅營狗苟。
其實今天自己的士兵解決對方也沒有太大問題,讓死囚去也就是減少自己士兵的傷亡,只要能拔了黑風口的哨子,死幾個罪囚不算什麼。
「規矩你們應該知道了:敢退後者,陣前立斬。有斬獲的,首級或者耳朵都記功。」
張大彪聲音像洪鐘,掃過全場,「本將親自帶四十親衛壓後。你們只管往前沖,真能撕開缺口,本將的人不會讓你們白死。」
寧繼勛微微抬頭,正對上張大彪的目光。
那雙眼銳利得像鷹,沒鄙夷,沒同情,只有純粹的審視。
「出發!」
戰鼓擂響,號角嗚咽。
三十個死囚走在最前面,四十名邊軍跟在身後百步遠,不緊不慢地壓著陣。張大彪一馬當先走在正規軍最前面,李通騎著馬跟在一旁,時不時往死囚隊瞟一眼,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雪深沒腳踝,一腳踩下去咯吱作響。
「隊正,李通這孫子鐵定是在張大人面前說了壞話,就等著看咱們潰敗呢。」趙三壓低聲音,湊到寧繼勛身邊。
王虎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攥緊那把最重的破刀:「娘的,四十個正規軍在後面看咱們沖,擺明了讓咱們當肉盾!」
「肉盾就肉盾。」
寧繼勛腳步穩得反常,內心充滿了期待,「越是有人想看咱們死,越得活下來。右翼是土坡,柵欄矮,待會兒沖的時候別往中路擠,跟著我往右翼撕口子。別戀戰,撕開缺口你們就隱蔽,等正規軍壓上來。」
兩人齊齊點頭。
身後的二十七個死囚聽見這話,也悄悄往寧繼勛身邊靠了靠。
事到如今,只能跟著這個狠人,賭一把。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黑風口敵營遙遙在望。
土樑上扎著一圈木柵欄,前面橫了三道拒馬。
三堆篝火燒得旺,巡邏的蠻族身影晃來晃去,全是彪悍的步卒。
「列陣!」
張大彪低聲傳令。
四十名邊軍立刻展開,二十名弓手出列,搭箭上弦;
二十名刀盾手橫盾在前,壓在陣前。
三十個死囚被推到了陣列最前方,距離敵營剛好百步。
這個距離,弓手拋射剛好能越過死囚頭頂,落在敵營柵欄上;
蠻子的短弓還擊,最遠也就射到死囚身前十幾步,傷不到自己人。
「放箭!」
張大彪抬手一揮。
嗖嗖嗖.......
二十支箭矢同時騰空,劃出一道平緩的拋物線,越過死囚頭頂,齊齊扎向敵營柵欄。
營地里立刻響起蠻族的呼喝聲,紛紛躲到柵欄後還擊,零星的短箭射過來,都插在了死囚身前的雪地里。
「你們三十個,給我沖!」
李通見狀,立刻扯著嗓子喝令。
督戰的親兵上前一步,刀背狠狠抽在最後一個死囚的背上:「沖!不沖現在就射死你們!」
死囚們渾身一哆嗦,被逼得沒辦法,咬著牙揮舞著兵器往敵營衝去。
三十個人稀稀拉拉,像一群被趕向屠場的羊。
有人腿軟,跑了兩步就踉蹌一下,滿臉都是恐懼。
寧繼勛沖在最前面,身形壓低,王虎和趙三一左一右緊緊跟在兩側。
五十步。
四十步。
「停射!」
張大彪沉聲下令。
弓手立刻垂弓收弦。
距離太近,再射就要誤傷自己人了。
壓制一停,柵欄後的蠻族士兵立刻直起身,張弓搭箭往下齊射。
「咻......咻.......」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厲刺耳。
沖在靠前位置的兩個死囚當場中箭,慘叫著栽倒在雪地里,滑出去老遠。
剩下的人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退個屁!」
寧繼勛回頭暴喝一聲,聲音蓋過了戰場的嘈雜:「退也是死!往前沖!沖近了他們的弓就是燒火棍!」
他腳步不停,反而越沖越快。
眾人被他一喝,心神稍定,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三十步距離,轉瞬即至。
「咚」的一聲,寧繼勛第一個撞上了右翼的柵欄。
他腳下借力猛地一踩橫木,整個人翻了過去!落地的同時側身避開劈來的彎刀,手中破刀順著對方手臂往上一滑,「噗嗤」一聲抹過喉嚨。
溫熱的血噴了一臉,帶著點腥甜的味道。
【擊殺目標!斬殺敵軍士兵!】
【獲得基礎屬性點0.5點!】
「殺!」
寧繼勛聽到獎勵的聲音更加興奮,嘶吼一聲,反手又捅翻了一個蠻子,硬生生在柵欄上撕開了一道一人寬的口子。
王虎緊跟著撞過來,肩膀狠狠撞在柵欄上,「咔嚓」一聲撞斷了兩根木樁,缺口又寬了幾分。
趙三則順著右翼土坡往上繞,專挑落單的蠻子下手,老兵油子了,刀刀捅向腰眼,穩准狠。
衝進來的死囚只有十來個,剩下的還在柵欄外跟蠻子僵持,左翼拒馬太厚,根本沖不動。
蠻族士兵見進來的人少,立刻呼喝著圍了上來,三十多號人從三面壓過來,彎刀雪亮,凶焰滔天。
瞬間陷入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