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人打聽你
出名這事兒，給何國棟帶來的麻煩比好處多。
先是群頭找他。群頭姓馬，五十多歲，橫店干群演帶隊幹了二十年，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他叼著煙，把何國棟叫到片場角落：「國棟啊，你現在出名了，好幾個劇組跟我打聽你呢。」
「打聽我幹啥？」
「想請你去做武行替身。」群頭吐了口煙，「你現在摔得專業，有人點名要你。我算過了，你一個月多接幾單，收入能翻一倍。」
「馬哥，我就是個龍套。」
「龍套怎麼了？」群頭彈了彈菸灰，「你那個摔法，全橫店找不出第二個。我給你算筆帳——武行一天三百，龍套一天八十，你自己說，哪個划算？」
何國棟心動了，又有點猶豫：「可我這功夫……」
「你那功夫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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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看電影學的，不算真功夫。」
「管他真功夫假功夫。」群頭大手一揮，「觀眾愛看就行！」
何國棟沉默了一下：「馬哥，我要是真接了武行的活，拿假功夫糊弄觀眾，我心裡過不去。」
群頭一愣，看了他半天，菸頭摁滅在牆根：「……行，你小子是個實誠人。活兒我給你留著，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然後是拍短視頻的。一個自稱「MCN機構」的年輕人找到他，張口就是：「何先生，你這手功夫，配上我們團隊運營，一個月粉絲能破百萬！」
「破百萬幹啥？」
「接廣告、帶貨、開直播！」年輕人眼睛放光，「你現在是橫店最火的人，風口上的豬都能飛！」
「我不當豬。」何國棟老實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何國棟說，「我就是覺得，我這點三腳貓功夫，拿來帶貨，不踏實。」
年輕人還想勸，何國棟已經跑了。
跑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年輕人的背影，忽然有點後怕。他其實跟人說過，可沒人信——「看電影學會的功夫」，擱誰聽都像玩笑。真要拿去帶貨、開直播，讓人人「學功夫」——他練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自己都還沒弄明白。沒弄明白的東西，他不敢往外賣。
晚上，群頭又把他叫住，兩人蹲在片場門口吃燒烤。
群頭點了一碟毛豆、兩串雞翅、三瓶啤酒，自己喝了兩瓶，把第三瓶推給何國棟：「嘗嘗，橫店的夜啤酒，配毛豆，絕了。」
何國棟啃著雞翅，含糊地應了一聲。他其實喝不了多少酒，一瓶下去，臉就紅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群頭講這些年橫店的變化：前幾年群演一窩蜂往這兒扎，現在少了；武行越來越難找，敢摔的沒幾個，會摔的更是鳳毛麟角。「你這樣的，」群頭剝著毛豆，「放五年前，能當半個香餑餑。」
何國棟問：「那現在呢？」
「現在？」群頭嘬了口酒，「現在會摔的也多了，可像你這麼摔的——摔得又實又好看的，沒了。」他頓了頓，「所以今兒那人來打聽你，我一點都不奇怪。你要是個做生意的，現在這行情，你早該漲價了。」
何國棟沒吭聲。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行情」——他一個挨打的，漲什麼價？
「國棟。」群頭忽然話鋒一轉，「今兒有個人，專門打聽你。」
何國棟啃雞翅的動作一頓：「誰啊？」
「一個四十來歲的人，普通話倍兒標準，不像咱們橫店本地人。」群頭咂咂嘴，「他把那個你拍桌子的視頻，來來回回看了三遍，問得可細了——問你在哪個組、干幾年了、平時跟誰學功夫。」
何國棟追著問：「那人長什麼樣？」
「挺高的，穿件灰夾克，看著像坐辦公室的。」群頭想了想，「對了，他走的時候還留了句話——說要是見著你，讓你別躲，他不是壞人。」
何國棟心口一跳：「你告訴他了？」
「我又不傻。」群頭白了他一眼，「我跟他說，國棟這小子就是個跑龍套的，摔得好看點罷了。那人聽完，笑了笑，說——『回頭我自己來找他。』」
何國棟手裡的雞翅掉在桌上。
群頭看他臉色不對，狐疑地問：「咋了？你認識那人？」
「不認識。」何國棟搖頭，「就是……覺得有點怪。」
「有啥怪的？你現在是名人了，有人打聽你正常。」群頭拍拍他肩膀，「甭多想，吃你的串。」
何國棟嘴上應著，心裡卻亂成一鍋粥。
他想起系統面板上那行字——【武學進階認證通道】，又想起系統反覆提的那四個字：上交登記。
四十來歲、普通話標準、看三遍視頻……
「馬哥。」何國棟忽然問，「我要是真把那點功夫交出去，是不是就不算偷師了？」
群頭被他問得一愣：「交出去？交給誰？」
「……國家。」何國棟說完自己也覺得沒頭沒腦，趕緊補了一句，「我瞎想的。」
群頭拿筷子朝他點了點，樂了：「你小子，出名出魔怔了。」
何國棟沒再解釋。他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被嗆得直咳嗽。群頭看著他咳，樂得更厲害了：「瞧你這點出息。」他抹了把嘴，心裡那點亂糟糟的念頭，也跟著這口酒，沉下去了半截。
他低著頭，把掉在桌上的雞翅撿起來，吹了吹，又啃了一口。夜風裹著燒烤的煙火氣，從街口灌進來。他不知道那個打聽他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上交登記」四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回家的路上，他繞道去了趟老周說的那塊空地。空地上沒有人，只有兩個礦泉水瓶的包裝袋被夜風卷著，滾到牆角。他蹲在空地中間，掏出手機，面板上【武學進階認證通道】那行字還亮著。底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小字：【編號 0001，將登記於國家武庫序列。】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給老周發了條消息：「周哥，明天晚上，我去找你。」老周這次沒秒回。過了五分鐘，才回了一個字：「嗯。」
但他總覺得，這日子，怕是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