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橫店小熱搜
何國棟拍塌桌子的事,在橫店的群演群里傳開,是過了兩天的事。
起因是有人把現場視頻發進了群——畫面里,何國棟一抬手架開小劉的拳,反手把桌子拍塌了。視頻三十秒,不到半天,轉發量就破了五千。
群里炸了鍋。
「片場狠人!」
「這哥們是練過的吧?」
「橫店臥虎藏龍啊!」
「我作證,那桌子是泡沫芯的,我踢過,紋絲不動。」
「那更說明問題了。」
「別說了,我已經在找他的通告了,想挨著這哥們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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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把視頻截了圖,做了張表情包——何國棟拍桌那一下,配文「這一掌,我攤牌了」。表情包在群里瘋傳,連隔壁幾個劇組的群演群都轉過去了。何國棟本人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第二天出門,連樓下賣包子的阿姨都多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不是那個……拍桌子的?」何國棟:「……阿姨,我買兩個包子。」
何國棟一到片場,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平時見了面點頭就過的群演們,今天見了他,眼神都變了——有好奇的,有起鬨的,還有幾個已經舉起手機,對著他這邊拍上了。他剛走進片場大門,就被一圈人圍住了。
「何哥!」
「狠人哥!」
「來一個!給大家露一手!」
有人起鬨:「狠人哥,你給大家現場教學,教我們怎麼摔得好看!」何國棟:「這個……沒法教。」「為啥?」「得先挨八年打。」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笑得更厲害了:「得,這課咱上不起!」
何國棟被圍在中間,手足無措:「露什麼手?我就是個挨打的。」
「你可拉倒吧!」一個群演掏出手機,把視頻懟到他臉上,「你這叫挨打的?你這一下,我練十年都拍不出來!」
「那是道具桌子,泡沫的。」
「泡沫的你也拍塌了啊!」群演們起鬨,「狠人哥,再拍一個!」
何國棟頭大:「再拍就要賠錢了。」
「賠什麼錢!我給你眾籌!」
「……那也不用。」
他好不容易從人群里擠出來,迎面又撞上副導演。副導演看見他,先樂了:「何國棟,你現在是橫店名人了啊。」
「別取笑我了導演。」
「誰取笑你了。」副導演拍拍他肩膀,「有劇組跟我打聽你呢,說你摔得專業,想請你去做武行。」
「武行?」何國棟愣了,「我不是幹這個的……我就是個挨打的龍套。」
「你挨打挨出水平了,那就是本事。」副導演說,「回頭我把活兒給你留著。」
何國棟噎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好。
上午那場戲,何國棟照舊挨打。這次圍觀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都是來看「狠人哥」的。他摔出去的時候,人群里還有人鼓掌。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直搖頭:「這年頭,摔個跤都有人追星了。」
何國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土,忽然有點恍惚。幾天前,他還是個挨完打就蹲牆角啃饅頭、沒人多看一眼的龍套;如今,他摔一跤都有人鼓掌。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那部電影、那個系統給的——他何國棟,還是那個只會挨打的何國棟。
中午蹲在片場門口吃盒飯的時候,又有群演湊過來:「狠人哥,我聽說你是看電影學會的功夫?」
「嗯。」
「那我也看!」群演興奮地說,「你給我推薦幾部,我也學學!」
何國棟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勸你別學。」
「為啥?」
「我這是輸出全靠吼,實戰全靠演。」何國棟自嘲地笑了笑,「看著唬人,真打起來,我一個都打不過。」
群演不信:「你騙誰呢?」
「真沒騙你。」何國棟扒了口飯,「我就是個挨打的。電影裡那些功夫,到了我身上,也就剩下挨打的時候摔得好看點了。」
群演將信將疑地走了。
「輸出全靠吼,實戰全靠演」這句話,卻跟著那個群演傳了出去。到了傍晚,橫店的群演圈裡,已經有人拿這句話開他玩笑:「狠人哥,你今天吼了沒?」
收工的時候,一個年輕群演追上來,眼睛亮晶晶的:「狠人哥,你那手開班嗎?我出學費!」
何國棟:「……」
「真的,我不開玩笑!」群演說,「我練了三年武行,挨打都挨不出你那個樣子,你教教我怎麼挨得好看!」
何國棟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先把我前兩天賠桌子的三百二賺回來,再說開班的事。」
群演:「……那學費能分期嗎?」
何國棟逃了。
他一路小跑出片場,才敢鬆口氣。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迎面又有個群演沖他喊:「狠人哥!」他條件反射地一縮脖子,然後才反應過來人家是在打招呼。他沖人家擺擺手,心裡哭笑不得——他何國棟,一個橫店挨打的,混了八年,頭一回因為「挨打」出了名。這算哪門子出息?
回家的路上,他路過弘毅武館。這次門沒關,幾個年輕人正在裡面練推手。何國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值班的學徒認出了他:「喲,這不是那個拍桌子的嗎?要不要進來試試?」何國棟想了想,搖搖頭:「改天吧,我今天還有事。」學徒樂了:「行,等你哪天想開了,來坐坐,不收你錢。」何國棟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那塊招牌——他心裡那個念頭,又冒出來半截。
回到出租屋,他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屏幕還亮著,面板上那行字一直沒關——【武學進階認證通道】。他想了想,給老周發了條消息:「周哥,礦泉水我拿起來了三回,灑了兩回。」
老周秒回:「那繼續練。」
他放下手機,翻了個身,又爬起來,把礦泉水瓶擺在桌上,對著它練起了攤手。第十遍,瓶子被他「接」了起來——可剛離地,瓶身一歪,灑出兩滴。他蹲在桌前,跟一瓶礦泉水較上了勁。窗外橫店的夜燈亮著,遠處隱約傳來某部夜戲的爆破聲。第十二遍,瓶子立住,一滴沒灑——他沒敢停,怕一停,那股勁兒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