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靈氣復甦第七年


  第二天一早,何國棟就到了老周那兒。老周沒在樓上,蹲在樓下的台階上抽旱菸,跟前放著一張馬扎,一副聽訓的架勢。

  「坐。」老周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今天不烤串了,給你講點正事。」

  何國棟坐下:「周哥,你昨天說的,到底啥規矩啊?」

  「靈氣復甦第七年了。」老周開門見山,「你知道啥叫靈氣復甦不?」

  何國棟搖頭。

  「就是你睡覺睡醒,發現天底下多了一撥能練出真功夫的人。」老周說得跟聊天氣似的,「頭兩年,亂。練出功夫的沒人管,街頭巷尾打架的、搶地盤的、拿功夫干黑活的,啥都有。我給你講個真事——前年,咱們橫店隔壁縣城,有個練鐵砂掌的。他練功出了岔子,兩隻手腫得跟饅頭似的,去醫院,醫院說他這不是病,是內傷,治不了。他滿世界找人治,沒人認他。最後是隔壁老武師看不過眼,給他指了條路——讓他去武道總局。把情況上報登記,武道總局那邊給他開了個方子,回來後半個月就好了。

  

  何國棟聽得一愣一愣:「真的假的?」

  「真的。」老周說,「人現在就登記在冊,鐵砂掌練得好好的,聽說還給縣裡演過出。你想想,他要是早登記,哪用腫那半個月?」

  「那國家反應也夠快的。」何國棟說。

  「快。」老周點頭,「靈氣復甦第三年就成立了武道總局,統管武者。這幾年,又往下鋪了聯絡站——就是管咱們這片武者登記、對接、出事兒兜底的地方。橫店這個站,建了有四年了。」

  老周講到這裡,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慢悠悠往老街東頭走。何國棟愣了一下,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從片場門口走過郵局,走到斜對面一處背陰的牆根下,老周才站住,回身問他:「剛說到哪兒了?」

  「那武庫呢?」何國棟問,「你老說武庫,武庫是個啥?」

  「國家存武學的地方。」老周說,「好比圖書館存書。你交上去的功夫,它收進去,歸了檔,往後誰要研究、要傳承,有據可查。你人還是你的,功夫還是你的,就是多了一份『存檔』。」

  「那我這殘的,它也要?」

  「要。」老周說,「殘的也占一格,將來你補齊了,再往上添。武庫不怕東西殘,怕的是沒人交。」

  何國棟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一點。他把那幾個詞過了一遍:武道總局,聯絡站,登記。聽著離他十萬八千里,可偏偏老周說,他何國棟現在,就在這攤子事的正中間。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問,「我又不是武者。」

  「你不是?」老周拿煙杆點了點他,「你昨天跟我說的那叫什麼?『成真的功夫』。小子,在武道總局眼裡,練出真東西的,不管你是看戲學的還是做夢學的,都是武者。武者,就得登記。」

  「登記了幹啥?」

  「登記了,你才算有戶口。」老周把煙點上,吸了一口,「你不登記,練出真功夫沒人管你,看著自由,其實你是個黑戶——哪天你出了事,沒人給你做主;哪天你犯了事,沒人給你說情。練武的沒戶口,就像開店的沒執照,遲早吃大虧。」

  何國棟問:「那登記了,我的武功會不會被收走?」

  老周被問得嗆了一口煙:「你當國家是收破爛的?見著好東西就搶?」

  「……那國家要我的武功幹啥?」

  「收進武庫,留個底。」老周說,「你練你的,人家登記人家的。國家要的是『這東西存在』的帳,不是你這人。你交一份底子上去,國家給你上保險——往後你練功出了岔子,有人管你;有人欺負你,國家替你出頭。像隔壁那個鐵砂掌,就是他交的那份底子,救了他半個月。」

  何國棟聽明白了,又沒完全明白:「那登記……要交錢不?」

  「免費。」老周說,「還送你個檔案袋。」

  「檔案袋能裝啥?」

  「裝你的『身份』。」老周看著他,「登記了,你就是國家在冊的武者了。檔案袋裡那點紙,是你跟這個國家之間,白紙黑字的憑證。往後你走到哪兒,人家一看檔案,就知道你不是野路子。」

  何國棟坐在台階上,半天沒說話。老周也不催他,一口一口抽著旱菸。

  半晌,何國棟問:「周哥,那我能分期登記不?」

  老周一愣:「分期?你當交學費呢?」

  「我這武功是殘的嘛。」何國棟說,「我怕一次交不全,人家嫌我寒磣。」

  「人家嫌不嫌你,不看你交多少。」老周把煙杆往他頭上敲了一下,「看你是誠心交,還是糊弄事。國棟,你記住——真東西不怕殘。殘的也是真的,攢著攢著,就全了。」

  何國棟揉著腦門,忽然又問:「那登記了以後,我還用挨打不?」

  老周被他問得嗆了一口煙:「你挨不挨打,跟你登記不登記有什麼關係?」

  「我這不是怕嗎。」何國棟說,「我怕登記了,人家一看我檔案,喲,這人是挨打的,不給他安排活——那我不真失業了。」

  老周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你倒想得長遠。」

  「人窮志短。」何國棟老實說。

  老周把煙掐了,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行了,笑完沒?給你說個地兒——橫店武道聯絡站。管咱們這片武者登記的,就它。你要是想明白了,去找他們,報我的名號也行,不報也行。」

  「聯絡站?」何國棟第一次聽這仨字,在嘴裡念了一遍,「在哪兒?」

  「不遠,老街往東,過了郵局,那棟灰樓就是。」老周說,「門臉不起眼,你要是從門口過,八成以為是個街道辦事處。」

  何國棟點點頭,把「聯絡站」仨字在心裡念了一遍。念完又覺得怪——他一個挨打的,怎麼突然就跟「聯絡站」扯上關係了。

  「周哥,你說我這武功,真是從電影裡看出來的……登記了,人家能認嗎?」

  老周看著他,忽然笑了:「認不認,不看你武功哪來的。看你肯不肯把它拿出來。拿出來,就是真的;藏起來,才叫偷的。」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國棟,這話我只說一遍——登記不是找你麻煩,是給你上保險。你信我。」

  何國棟站在老街的太陽底下,看著老周回屋的背影,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點,又重了點。

  輕的是,這事兒好像沒那麼嚇人。重的是,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去那棟灰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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